老太太一听又是林轩的手笔,脸顿时拉得老长。

  自打易中海住进医院,她的伙食一日不如一日。

  从前好歹三五天还能见点油星儿:一小块肥膘、半片猪皮、或是几根带油的骨头。

  如今不是窝头配白菜,就是咸菜拌萝卜,再不然就是噎嗓子的粗玉米面。

  她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可眼下除了大娘,压根没人搭理她死活。

  粗粮就粗粮吧,总比饿得前胸贴后背强。

  但今天这馋劲儿实在压不住,尤其闻着那股子酥香扑鼻的焖肉味,唾沫直往喉咙口涌。

  才咬两口窝头,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大娘压根没搭理她,爱嚼嚼,不吃拉倒。

  如今她可没闲工夫哄聋老太太,还得赶去医院送饭。

  撂下一句“碗放那儿”,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没留。

  中园,贾家。

  “奶奶!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棒梗照搬贾张氏的老套路,往地上一瘫,手脚并用打起滚来。

  “棒梗,快起来!家里哪来的肉啊?”

  “乖孙,刚吃饱饭呢,咱不眼馋那小畜生炖的肉,吃了要闹肚子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他干脆赖在地上,来回蹭着、蹬着、扭着。

  秦淮茹肚子高高隆起,不敢靠太近,被这小子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是木头桩子啊?没瞅见我大孙子想吃肉?还不赶紧去讨一碗!”

  贾张氏其实早馋得心尖发痒,可她心里清楚:贾家跟林轩早撕破了脸,上门讨肉,等于自己扇自己耳光。

  可丢脸的是秦淮茹,又不是她贾张氏!

  “还杵着干啥?快去!”

  她咽了口口水,三角眼一瞪,催得又急又狠。

  秦淮茹低头看看地上滚成一团的棒梗,再抬眼瞧瞧正流着口水、横眉竖眼的婆婆,

  “唉,”

  长长叹出一口气,脸色僵硬地转身进厨房,抄起一只空碗,朝后院走去。

  院子里的人一见她端碗出门,立马心知肚明。

  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脸上全是等着瞧热闹的神情。

  “贾家这脸皮,是彻底不要了,前脚还在跟林轩呛声,后脚就腆着脸去讨肉!”

  “你第一天知道贾家什么样?”

  “秦淮茹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婆婆……”

  “贾东旭呢?也不拦着点?就这么由着媳妇去别的男人家讨吃的?”

  “我瞅见他刚才出门了!”

  “这段日子他天天早出晚归,黑灯瞎火还往外跑,图啥?”

  “谁知道?兴许是秦淮茹怀了身子,他憋得太久……”

  “哈哈哈……”

  “猜猜看,秦淮茹那个臊脾气的,能不能讨到肉?”

  “别这么讲,人家秦淮茹本分得很,就是嫁错了人罢了。”

  话音未落,已夹杂着几声猥琐的哄笑。

  秦淮茹听见了,却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林轩家门口。

  因着何雨水在屋里,林轩虽觉她还是个毛丫头,可终究是姑娘家,门便没关严实。

  她刚站定,就看见屋内两人边吃边聊:林轩正笑着说话,何雨水捧着碗吃得认真。

  “林轩哥哥,你这焖肉真香!比我傻哥做的还地道!”

  “香就多吃点,瞧你瘦得下巴尖了,别光啃馒头,得补补肉!”

  “林轩哥,该你多吃才对,现在买肉多难啊。”

  “听话,吃!”

  说着,他夹起一块油亮酥软的焖肉,稳稳放进她碗里。

  “谢谢林轩哥~!”

  何雨水道完谢,低头埋进碗里。

  可刚嚼了几口,肩膀忽然一耸一耸,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林轩一愣,忙问:“雨水,咋了?”

  “我……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肉了……林轩哥哥,你待我真好……”

  她哽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目光里既有感激,又藏着点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别哭别哭!再哭,让你哥撞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看他急得直搓手,何雨水反倒“噗嗤”笑出声来。

  “就是你欺负我!谁叫你给我吃这么好的!以后再啃棒子面就咸菜,我可怎么咽得下去!”

  林轩见她破涕为笑,这才松了口气,顺手扯过条干净毛巾递过去,笑着打趣:

  “我还当多大事呢,以后我做啥好吃的,你馋了就过来……”

  何雨水又惊又暖,可还是摇摇头:

  “不行不行,那不成白占你便宜了?”

  “放心,几块肉我还供得起,就当喂只小狗,行了吧?”

  “嘻嘻……汪汪!哈哈……”

  她故意学两声狗叫,林轩也被逗得直乐。

  门外的秦淮茹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道:喂我呀,我也能当狗啊。

  可随即一激灵,想起自己是来讨肉的,赶紧理了理衣襟,挺直腰背。

  “咚、咚、咚,”

  她抬手叩了叩虚掩的院门,脸上堆起笑:“林轩兄弟,雨水,正吃着呢?”

  “你来有事?”

  林轩一见是她,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林轩兄弟,能匀给姐两块焖肉不?棒梗在家嚷嚷着想吃肉,秦姐这肚子鼓着呢,上哪儿张罗去啊?林轩兄弟,就当可怜可怜我……”

  “你儿子想吃肉,关我什么事?!找你男人要去,我又不是他亲爹!”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揪,眼圈霎时泛红,声音发颤:“林轩兄弟,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可我……”

  林轩冷笑着截断她的话:“你妈让你厚着脸皮来,你就真来了?”

  “秦淮茹,你可真够惨的!”

  “院里哪家灶上飘出香味,贾张氏准把你推出来讨食。”

  “你低三下四去要,回来后,那肉里有你几口?”

  林轩每句话都像根针,扎得秦淮茹胸口发闷。

  何雨水也放下了筷子,悄悄瞥了她一眼。

  说实话,过去她挺烦秦淮茹的,就因为她,傻柱捎回来的盒饭,自己常常抢不到一口。

  可眼下再看,自己也没强到哪儿去,同样是饿肚子的苦命人。

  林轩盯着僵在原地的秦淮茹,接着说:“贾东旭一个月挣二十多块,老贾留下的积蓄、抚恤金加一块儿,贾家根本不算穷。”

  “那为啥,偏不给你多拨点过日子的钱?”

  “反倒让你三天两头朝邻居伸手借粮,跟讨饭似的?”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贾张氏和贾东旭,每月都偷偷瞒着你下馆子。”

  秦淮茹猛地抬头,满脸不信。

  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没错,贾东旭每个月确实带贾张氏出门一趟。

  说是她腰疼得厉害,得吃止痛药,所以得定期去医院检查。

  以前秦淮茹从没起过疑心;可现在一琢磨:要是真看病,按贾家那套规矩,不该让她陪着跑腿、伺候左右吗?!

  “嗯,我有回放学路上,亲眼瞧见棒梗奶奶和贾东旭从饭馆里走出来。”

  何雨水轻声补了一句。

  秦淮茹侧过脸,望向小雨水那双清亮的眼睛,没躲闪,没迟疑,她心里明白,这孩子没撒谎。

  “秦淮茹,你为贾家掏心掏肺,可在他们娘俩眼里,你从来就是个外人!”

  这句话刚落,秦淮茹整个人垮了下来。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怎么也收不住。

  可她咬着嘴唇,硬是一点哭声都没发出,只任泪水往下淌。

  “秦淮茹,你可以走了。”

  林轩抬眼扫了扫院门口,那边早围了一圈偷听的人影,他语气淡得像没事儿发生一样。

  他若心软,给秦淮茹分两块肉,那些人立马就会闻风而动,挨个上门蹭食。

  何雨水不一样。她是个半大孩子,院里谁不知道她哥靠不住,家里常揭不开锅。

  林轩请她吃顿饭,没人挑理。

  可秦淮茹不同,刚跟贾家撕破脸,这时给她肉,不给别人,话就难听了:不是传他惦记人家媳妇,就是说她半夜溜进他屋子里蹭饭。

  秦淮茹深深看了林轩一眼,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身默默走开。

  “丫头,别愣着,接着吃。”

  “林轩哥,其实秦姐也不容易……我记得她刚嫁进来那会儿,还挺热心的,还给我塞过窝窝头呢。”

  “兴许吧。可这些事,跟咱们没关系。你个小丫头,少操这份心,好好吃饭,好好念书,才是正经事!”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何雨水的脑袋,小姑娘眯起眼,笑了。

  “知道了~”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贾家。

  一进门,就看见贾张氏和棒梗祖孙俩又歪在床上。

  桌上碗筷堆着没动,床边那盆洗脚水还搁在那儿,浮着一层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林轩刚才的话:贾家压根没拿她当儿媳,只当她是生娃干活的使唤人。

  嫁进来这些年,贾张氏没刷过一次碗,没扫过一次地。

  起初贾东旭还心疼她,想搭把手。

  可被贾张氏骂了几回后,他也缩回去了,再不沾家务。

  “我要真离开贾家,这些活儿,他们娘俩谁干?”

  倒洗脚水时,秦淮茹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刚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贾张氏听见动静,翻身坐起来:“回来咋不吭声?”

  “肉呢?弄回来了没有?”

  “妈,林轩不肯给……我实在没法子。”

  她还是没敢硬气,只垂着眼,叹了口气。

  “那个冷血冷肺的小畜生!咒他吃肉噎死,早晚跟他短命的爹娘一道躺棺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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