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板起脸,目光坦荡:“上回厂里还派人来查他,查完先进称号直接给撤了!”

  “您琢磨琢磨,好人会被单位盯上吗?”

  他半真半假接着编:“我们院里没人跟他走得近,这人抠门、傲慢,连老太太都敢顶撞,听说还推搡过隔壁王婶!”

  “啊?他还动手打老人?”

  于母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信您随便进院里问,哪家不这么说?”

  阎解成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他敢这么讲,是有底气的。

  院里谁跟林轩不对付?只要开口,没一个替他说好话的。

  搞不好比他还狠,易中海要是听见这事,怕是要把林轩说成街痞混混。

  “啊?!”

  于母看他信誓旦旦,又主动让人去核实,心一下就塌实了。

  手按在胸口,额角渗出细汗。

  太险了!

  差点就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小伙子,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家丫头以后可咋办啊!”

  于母连连道谢,声音都发颤。

  “举手之劳!我爸从小教我,帮人就是帮自己。”阎解成笑嘻嘻地摆摆手。

  想到林轩那场相亲还没开场就被自己搅黄了,他心里像灌了蜜一样舒坦。

  “你爸教育得真到位!”

  于母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一般一般,毕竟老师出身嘛。”

  阎解成挺直腰板,顺杆往上爬:“打我记事起,我爸就说,做人要实在、守信、肯吃亏、愿担当。”

  于母听着,眼睛倏地一亮。

  这孩子踏实,穿戴齐整,瞧着是出门上班的样子;父亲又是园丁,自家闺女若能嫁给他,也算稳当。

  “小伙子,你处对象没?”

  “小伙子,你处对象没?”

  “我?还没呢。”

  阎解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眼下连份正式工都没捞着,五金厂那份临时活儿勉强糊口;家里人口多,老爹又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哪有钱谈婚论嫁?

  “巧了!这是我闺女的照片,你瞅瞅,合不合适?”

  于母一听他单身,顿时喜上眉梢,从怀里掏出一张去年拍的全家福,指尖点着照片上那个姑娘。

  阎解成一眼就看见于莉,皮肤白净,身形修长,眉眼清秀。

  虽说不是当下流行的丰腴模样,但正合他胃口:清爽、利落、耐看。

  头一回跟姑娘打交道的阎解成,反倒局促起来,耳根子都泛了红。

  于母瞅见眼前这小伙子面皮发烫,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微微颔首,眼里透出几分赞许。

  瞧这模样,准是没沾过花惹过草的干净小伙儿,心性纯正。

  真是个靠得住的年轻人!

  “小伙子,我闺女叫于莉,眼下虽没正式工作,可手脚麻利、做事从不偷懒。”

  “人也机灵,模样周正。”

  于母笑意盈盈,把自家女儿夸得实实在在。

  “对了,聊了这幺半天,还没问你贵姓呢?”

  “大娘,我叫阎解成。”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脸却更红了。

  “解成啊,你觉得我闺女咋样?”

  于母眯着眼,语气轻快又带点试探。

  阎解成忙不迭点头:“漂亮!我……我打心眼里喜欢!”

  “要不你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彼此熟悉熟悉?”

  于母收起照片,笑吟吟地问。

  “行!我随时都方便。”

  他立马应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和热切。

  “那这样,明儿上午我带闺女来跟你碰个头,你看成不?”

  于母盘算着,大女儿年纪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

  在她眼里,这孩子稳重懂礼,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人。

  父亲是教书先生,家教摆在那儿,品行差不了。

  “哎哟,好嘞!我这就回去跟爸妈说,明儿一早就在家候着您!”

  阎解成连连应声,心头直冒喜气,本想搅黄林轩的相亲,结果倒把自己给撮合成了。

  今儿运气真是旺到家了!!!

  “行,我不多留了,你忙去吧。”

  “我先回去了。”

  于母乐呵呵转身就走,急着赶回家退掉跟林轩的安排,还得把那媒婆揪出来狠狠数落一顿。

  呸!那黑心媒婆,竟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太好了!”

  等于母背影消失在巷口,阎解成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

  没花一分媒钱,也没托人搭桥,亲事就这么落定了。

  简直捡了个大便宜!!

  这时,林轩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后座上还牢牢捆着一辆板车。

  刚拐出院门,就撞见阎解成站在那儿咧嘴傻乐。

  阎解成也一眼瞧见了他,心虚一闪而过,转眼又笑得更欢,主动招呼:“林轩,上班去啊?”

  “嗯!”

  林轩只淡淡应了一声,狐疑地打量着他,这人一大早捡着金元宝了?

  怎么笑得这么没边儿?

  “哟,连板车都备上了,是不是又寻摸到好货了?”

  阎解成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林轩总觉得他今天不对劲。以往一听自己拉物资,这家伙总琢磨着蹭点便宜。

  今儿倒像换了个人,乐呵得没谱儿。

  “那我先走了。”

  想不通,他也不硬琢磨,随口一说,跨上车就走了。

  “慢走哈~~”

  阎解成一点不介意他的冷淡,笑呵呵转身进了四合院。

  ……

  另一边,第三轧钢厂。

  如今的易中海,早没了当年七级钳工、老师傅的体面。

  在车间里,他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招来议论。

  这不光是厂里给了处分、记了大过,更因为大院里那些话,一句句传得比风还快。

  “那就是易中海?呸!装模作样的主儿!”

  “现在谁还叫他易中海?都喊他‘易伪’!”

  “啥时候改的名儿?”

  “就这两天!大伙儿嫌他虚头巴脑,干脆把‘易伪君子’缩成‘易伪’,听着顺口,也贴切。”

  “易伪?嘿,还真有点意思。”

  “瞅他那张脸,不像个坏人啊。”

  “谁脸上写着‘坏’字了?越是看着老实的人,肚子里弯弯绕越多。就像易伪,要不是派出所查实了,谁能想到他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

  “可不是嘛!听说林轩调去第一轧钢厂,就是他带头挑拨,煽动大院里人说人家坏话。”

  “我打听清楚了,林轩同志可给第一轧钢厂运了不少肉过去。”

  “全怪易伪,还有厂里那些糊涂领导,眼睛都瞎了!”

  整个轧钢厂,从扫地的清洁科,到机器轰鸣的车间,到处都在议论易中海排挤林轩、逼人调走的事儿。

  说得有鼻子有眼,传得沸反盈天,少不了许大茂暗中推波助澜。

  再加上过去被他拿道德压过、欺负过的街坊邻居,趁势翻旧账,一口一个“易伪”。

  墙倒众人推,易中海“伪善”的名声,眨眼间传遍全厂,老少皆知。

  连厂领导们,也陆续听到了风声。

  可眼下,领导们哪顾得上这些闲言碎语?一个个焦头烂额。

  今天的全厂干部例会,气氛明显不对劲。

  人刚坐齐,空气就沉了下来。

  厂书计开门见山:今年各地粮食大幅减产,平均减了四成,有的地方直接砍掉一半;个别地区收成不到三成。

  这意味着,全国最紧巴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下月起,厂里停发粮食补助;粮站和肉联厂每月配给,再砍掉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顿时愁云密布。

  主管后勤的李主任,压力最大。

  配给少了,就得厂里自己想办法让工人吃饱。

  可眼下全国闹粮荒,他上哪儿去淘换物资???

  这样的难题,不单第三轧钢厂有。

  全国上下都正遭遇物资日益告急的困局。

  第一轧钢厂也没能例外……

  “林轩,你真行啊!居然又搞来一千斤二合面!”

  “还有一整扇猪肉?!”

  “林轩真是咱厂的及时雨!”

  “太了不起啦!有了这些,大伙儿又能吃上带油星的饭了。”

  “林轩同志,真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该做的。”

  仓库登记处不光有采购科的同事,还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工人,个个竖起大拇指夸他。

  采购科有这么个能扛事的人,大家才能吃得踏实;吃得踏实,干活才有力气。

  要老是啃窝头、就白菜,身子骨哪经得住天天抡大锤、扳钢板?

  登记员和财务科的人见了林轩,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止他们,连后勤部的赵康主任,也亲自把他请进了办公室。

  寒暄几句、递过一杯热水后,赵康才笑着开口:“小林啊,你到厂里时间不长,可干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没有兴趣,再挑一副重担?”

  林轩听见“后勤主任”四个字,眼底微光一闪,神情郑重而坦荡:“赵主任,您有任务尽管交给我。只要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拼尽全力去办。”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能干的,绝不推脱;实在办不了的,也绝不敢硬扛。

  赵康能坐稳这个位置,自然不是糊涂人,一听就懂了其中分寸。

  “小林,眼下这形势你也清楚,全国闹粮荒,咱们轧钢厂是重点单位,工人饿着肚子,哪还能盯住滚烫的钢坯、稳住轧机?”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定量就那么多,上面明确说了,得自己动脑筋、找门路。”

  “采购的难处,我心里有数。这个月,除了你,其他人连指标的一半都没完成。”

  “听说你跟不少山里猎户熟络,手里也有几条路子。”

  “当然,规矩我懂,我不问你从哪儿进的货,只盼你帮厂里想想办法,多弄点吃的回来。”

  “甭管是二合面、红薯、玉米面,还是别的什么能下肚、不伤身的东西,你只管往回运,价钱好商量。”

  “厂里更不会让你白跑腿。”

  “这样,只要你每月能带回价值一千块钱的物资,采购科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还愿意当你的介绍人,推荐你入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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