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厂务会议研究决定:易中海由七级钳工降为五级钳工,一年内暂停技术等级考核!”

  记大过一次,对易中海全厂点名批评。

  广播反复播了三遍,轧钢厂立刻炸开了锅,车间、走廊、更衣室,到处都是压低嗓音又按捺不住的议论。

  “贾东旭,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易中海是病假?!”

  车间主任脸色铁青,一把扯下那张请假条,纸边撕得参差不齐,目光如刀,直刺贾东旭发白的脸。

  易中海挨了通报,他这个主任也跟着颜面扫地。

  “主任……我师傅他……他是……本意是好的,结果办砸了……”

  贾东旭声音发虚,话没说完就底气不足地顿住。

  “本意好?照你这么说,派出所查得不对?”

  “要不要咱们一块儿跑趟派出所,当面把事掰扯清楚?”

  主任冷声一逼,语气里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这……这……”

  贾东旭当场语塞,额角汗珠滚落,连抹都不敢抬手擦。

  “滚!马上回去干活!”

  “还有,易中海今天算擅自离岗!”

  主任懒得再听,朝办公室大门狠狠一指,吼声震得窗框都嗡嗡响。

  贾东旭拔腿就走,像甩掉烫手山芋似的,逃得比兔子还快。

  “快瞧,贾东旭出来了!他前天还拍胸脯说易中海在家养病呢,敢情是被公安叫去问话了。”

  “他自己也栽进去了,纯粹被易中海拖下水。”

  “我早看透他了,表面和气,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可不是嘛,装了一辈子老前辈,可带出来的徒弟,哪个真出息了?”

  “刘建国就是他徒弟,干了这么多年,还在三级工上晃荡。”

  “再看看贾东旭,四年了,还卡在一钳,易中海哪是藏私啊?根本是袖手旁观!”

  “道貌岸然,两面三刀!”

  “采购科的林轩,当年就是被他明里暗里排挤走的。”

  “这事我也听说了,厂里搞民意调查,净是些‘林轩不合群’‘不好相处’的闲话,最后连先进都评不上。”

  “原来全是易中海牵头踩人,硬生生断了人家的上升路!”

  “太损了!这是掐着别人饭碗不撒手啊!!”

  工人们越说越起劲,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冷笑讥讽,更有早就憋着一股火的,干脆一条条抖出易中海的老底:

  爱支使新来的小伙计、动不动拿资历压人、手艺捂得严严实实、对不同人用不同尺子量……

  一夜之间,那个总爱背着手踱步、被人唤作“易师傅”的人,在轧钢厂彻底失了分量。

  中午,食堂。

  “又吃萝卜白菜?不是说进了几百斤山羊肉吗?”

  “对啊,都两天了,再放下去肉都要发酸了!”

  “该不会是吹牛吧?”

  “刘海中、贾东旭、王大福,你们不是说林轩打到野物送厂里来了?骗我们呢?”

  “骗人?我亲眼见他拎回三只羊!整条南锣鼓巷都知道!”

  “没错!我能作证!”

  “我也看见了,真事儿!”

  “那肉呢?”

  “这我哪儿清楚?我又不归采购管,也不管食堂账本。”

  “该不会让领导悄悄挪去小灶了吧?”

  “他们敢?!那是林轩同志替咱工人打来的!”

  “走,吃完就去找人问!”

  “对!问不出个所以然,直接找工会!”

  “要是真有肉不给做,或是被谁截胡贪了,我第一个去告!”

  “就是!必须有个说法!”

  原本盼了两天想沾点荤腥的工人们,端着清汤寡水的菜盆,火气蹭蹭往上冒。

  尤其听刘海中、王大福这些南锣鼓巷的老街坊斩钉截铁地作证,怨气更是压不住了。

  那年月,工人是顶梁柱。

  领导偶尔在小食堂招待客人,大家睁只眼闭只眼;

  可几百斤肉,若真被悄无声息吞了,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霎时间,整个食堂嚷成一片,非要找后勤讨个明白。

  这阵势,自然惊动了厂里。

  杨厂长、后勤李主任、食堂陈主任,身后跟着几个保卫科干事,匆匆赶到。

  “怎么了?出啥事了?大伙儿有啥难处尽管讲!”

  工人们围拢上来,一个壮实汉子把饭盒往桌上一蹾,毫不客气:“杨厂长,既然买了肉,为啥不做给我们吃?”

  “这两天光啃萝卜白菜,您说这合理吗?”

  杨厂长扫视一圈黑压压的人头,脸色一沉,转身厉声质问李主任:“后勤有肉,为什么不安排?”

  李主任一脸茫然,急得直摆手:“杨厂长,肉联厂配给咱的定量您最清楚,早吃完了!哪来的羊肉?!”

  “真没有?”

  杨厂长眉头紧锁。

  没肉,怎么满厂子都在传?

  “真没有!我拿党性担保!”

  李主任斩钉截铁。

  杨厂长这才转过身,面向人群:“同志们,李主任说没进肉,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不可能啊!刘海中、贾东旭都说,采购科林轩打了三只羊,还有鸡兔,全送厂里了!”

  工人们神色稍缓,但仍皱着眉追问。

  “刘海中?贾东旭?”

  杨厂长目光扫过人群,“哪两位同志,站出来一下。”

  “是我!我是三车间六级锻工刘海中!”

  刘海中一听点名,立马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贾东旭虽心有不愿,但在周围工友的连声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厂里真进了几百斤羊肉?”他开口就问。

  杨厂长眼神一沉,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没错,是杨厂长!”刘海中语气笃定,“不光我们晓得,整条街的住户都传遍了,林轩打了三只山羊,全送厂里来了!”

  贾东旭也跟着点头,神色认真。

  杨厂长一听,眉头拧紧,目光立刻转向李主任。

  可李主任的脸色却像吞了苦药似的,僵硬又难看。

  “李主任,这事儿到底怎么个说法?”杨厂长声音低沉,语气不容含糊。

  “杨厂长,那个……林轩,已经调离咱们轧钢厂了。”

  李主任被众人盯着,额角冒汗,硬着头皮接话:“他前两天办完手续,去了第一轧钢厂。”

  “什么?!”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刘海中和贾东旭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压根儿不知情,林轩竟悄无声息地调走了。

  “好端端把林轩调走干啥?上礼拜刚打回一头野猪,这回又扛来三只山羊,这么能干的采购员,你们往别处送,我们吃啥?”

  “对啊,我们吃啥?”

  “照这么说……羊肉全拉到第一轧钢厂去了?”

  “他为啥非去第一轧钢厂?”

  工人们反应过来,一想到那几百斤羊肉已飞出自家厂门,原本热盼的心气儿一下就凉透了。

  那本该是他们的肉啊!

  厂领导是真糊涂,还是睁眼瞎?

  本事这么硬的采购员,说放就放?

  现在人家第一轧钢厂炖着羊肉,他们却啃着萝卜白菜!

  可再气再怨,木已成舟,只能咬牙骂几句“领导脑子进水”,悻悻认了。

  “李主任,林轩同志突然调走,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安抚完工人后,食堂小包间里,杨厂长皱眉追问。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

  李主任支吾着,“他是直接向工人工会递交的申请,书计签了字,我也是事后才听说的。”

  他当然不会提,是自己侄子顶替了林轩本该拿下的“个人先进”奖励和晋升名额,林轩一怒之下,当天就递了调岗申请。

  杨厂长盯着李主任看了几秒,缓缓叹了口气:“行吧。但后勤和采购科必须尽快补上大批肉类,否则工人们心里这口气,真压不住。”

  “明白!我这就让采购科全力跑货,保证把肉买回来!”

  李主任攥紧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如何,这个月一定得让大伙再吃上一顿荤的。

  不然,这股火气烧起来,怕是要燎原。

  饭后,杨厂长回到办公室,立刻让秘书查林轩调岗的来龙去脉。

  很快,事情就清楚了:上次林轩打回野猪,本该评上“个人先进”,还附带一个晋升名额;结果后勤科以“群众关系处理不当”为由,取消了他的资格。

  随后,采购科报上去的“个人先进”人选,换成了李建设。

  而就在名单公布的第二天,林轩揣着签过字的调岗申请,头也不回地办完了手续。

  杨厂长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李建设,正是李怀德的亲侄子。

  这类事,其实不算稀奇。

  哪个单位没点人情往来?哪位领导没为自家人铺过路?

  不过是权力的小动作罢了。

  可这次,李怀德挑错了对象,硬生生把一个真能扛事、真能办事的采购员,给逼走了。

  “算了,这事该李怀德自己头疼。”

  “要是买不回肉,也是他的人,得站在工人面前交代。”

  杨厂长没再多想,也没打算借题发挥。

  毕竟,类似的事,他自己也曾做过。

  “林轩,别蹲屋里发呆了,快出来瞧老太婆游街!”

  “下午就走街?走走走,一块儿去!”

  “咱这片儿游街的场面少见,我得赶紧喊人!”

  “对对对,顺路帮我喊一声院里邻居,都别错过这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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