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这边。

  “主人,您今儿不去厂里上班?”

  于莉正站在林轩身后,双手稳稳按在他肩头,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我虽挂着副科长的名,实际干的是采购,不用日日蹲办公室。”

  “天一天比一天冻,索性歇着了。”

  林轩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慢悠悠啜了一口热茶,神情松弛自在。

  他压根不用亲自跑物资,农场仓库堆得冒尖,随便调拨几车就够厂里用上好一阵子。

  只要货按时送到,就算他连着十天不露面,也没人挑刺。

  “莉莉,咱家煤是不是快烧完了?”

  林轩忽然想起这事,转头问身后的于莉。

  “是呢,估摸着只剩三四天的量了。”

  于莉点头应声,顺口就把家底报了个清楚。

  林轩家里的柴米油盐,她比林轩记得还牢。

  “以后家里缺啥,你提前吱一声,我好安排人捎回来,记住了?”

  话音未落,林轩已起身离座,打算找两个壮实点的帮手干活。

  外头冷得刺骨,他可不想自个儿拉煤受罪。

  “记住了,主人。”

  于莉乖巧应下。

  “还有,你身上这件碎花棉袄太薄,过两天去扯两身厚实的棉衣吧。”

  林轩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和几张布票,递过去。

  “主人,我不冷!前两天您刚给了我十块,手里还有呢。”

  于莉看着林轩眼里的关切,心里像灌了蜜,一边摇头一边笑。

  “让你去买就去买。既跟了我,就别再过从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

  不等她再推辞,林轩已把钱和票塞进她掌心。

  于莉低头一瞧,少说也有五十块,脸蛋微红,轻声应道:“嗯~我都听您的。”

  林轩推门而出,一股凛冽寒风扑面灌进来。

  “瞧这势头,雪怕是要来了。”

  以他现在的体格,又有内力护着,自然不怕冷。

  可再过几天就是腊月,总不能穿件单衣晃来晃去,惹人疑心。

  更别说,给他洗衣做饭、伺候起居的于莉,可是真真切切挨冻的人。

  屋子,得早早烧暖才行。

  “刘光齐!刘光福!出来一下,有活儿找你们!”

  林轩站在刘家屋门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进屋里。

  他神识一扫,早知道那哥俩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打哆嗦,身子骨实在太虚。

  “嘎吱,”

  刘光齐拉开门,一脸纳闷:“林轩?找我们干啥?”

  他心里直犯嘀咕:刘家跟林轩八竿子打不着,突然上门,能有啥好事?

  “给你兄弟俩揽个差事,干不干?”

  林轩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啥差事?你咋突然这么热心?”

  刘光齐眼睛一亮,可马上又绷起脸,狐疑地盯着林轩。

  天上不会掉馅饼,林轩若真有便宜可占,自己早抢着干了,哪轮得到他们?

  “简单,我家煤没了,你们拉两车回来。跑一趟,五毛钱,成不成?”

  这钱听着轻松,实则两车煤搬下来,够他俩忙活大半天。更别提顶着刀子般的北风往外跑。

  “真给五毛?不耍人?”

  刘光齐压根不在乎冷不冷,满脑子只蹦着那五个硬币。

  “当然。而且这事办得利索,往后但凡有跑腿的活,我都优先找你们。”

  林轩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分量。

  “行!包在我们身上,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刘光齐见林轩神色认真,不再犹豫,用力点头。

  “钱和煤票在这儿,赶紧动身吧,煤站排队的人怕是不少。”

  林轩顺手把钱票抛过去,朝院里一指,“板车用我的。”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钱脚底抹油,煤一车不拉?”

  刘光齐愣了愣,实在没料到林轩这么爽快,反倒有点发怵。

  “你可以试试。”

  林轩似笑非笑,目光轻轻一偏,落向厨房方向。

  刘光齐顺着那眼神瞥了一眼,再抬眼对上林轩温润带笑的脸,脊背莫名一凉,

  “您放心!拿钱办事,这就去!”

  话音刚落,刘光齐和刘光福转身就往林轩家厨房奔去。

  他们先将靠墙直立的板车放平,再把轮子安牢,随即推着车出门,帮林轩运煤去了。

  几天后,四合院里。

  “淮茹,你婆婆还没回来?身子骨撑得住不?”

  易中海见棒梗已回了家,便装作关切地上前搭话。

  他哪是真惦记贾张氏?心里头早把那老婆子当成了搅局的刺儿头,厌烦得紧。

  可最近他察觉出不对劲,自打贾张氏被带走,秦淮茹对他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从前见了面,总带着三分笑、两分客气,招呼打得利落又周到;

  如今呢?不咸不淡,眼神扫过来都像隔着一层雾,爱答不理。

  易中海琢磨片刻,就理清了门道。

  以前有贾张氏这个压顶的婆婆,秦淮茹处处受气,只能靠人替她撑腰说话;

  再加上当初又是他们几番劝说,才让她动了分家的念头,自然更得仰仗自己。

  可眼下局势陡转,

  贾张氏进了局子,秦淮茹立马掌了家、说了算;

  既没了婆母掣肘,又守着寡,待男人自然多了几分防备、少了几分亲近。

  这么一来,反倒成了易中海需要贾张氏坐镇,才能稳住秦淮茹。

  “哦,我婆婆教唆棒梗偷东西,怕是要在里头待一阵子。”

  秦淮茹语气轻飘,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话音落地,再没多看他一眼,转身挎上包,径直出门上班去了。

  易中海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喉结上下一滚,眼底闪过一道锐光。

  ‘秦淮茹,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暗咬牙关,转身朝刘家屋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刘海中正坐在小凳上喝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老刘,待会帮我请半天假,我去趟派出所,问问贾张氏的事。”

  “成,我记下了。”刘海中抹了抹嘴,点点头。

  贾东旭是他徒弟,人走了,易中海照拂贾家本分内事,谁也挑不出错。

  寒暄完,易中海没再多留,抬脚就往院门外走。

  派出所里。

  “同志,麻烦您查一下,我们大院的贾……张翠花,现在什么情况?”

  易中海递上工作证,声音放得恭敬。

  “张翠花?案子判下来了,去采石场干两年苦力。”

  公安同志核对完证件,如实答复。

  “什么?两年?!”

  “这……不是钱都赔给林轩了吗?棒梗也早放回来了,张翠花怎么还判得这么重?”

  易中海眼睛一瞪,满脸不可置信。

  “赔钱是本分,可犯法就是犯法,不能拿赔偿抵罪!”

  公安面色沉肃,语气不容置疑:

  “要不是看她年纪大,又有受害人出具的谅解书,单凭她指使孩子行窃这一条,够判五年!两年已是宽大处理。”

  “同志,张翠花也认错了,能不能酌情减点刑期?”

  易中海想到秦淮茹如今的疏离,心头一急,脱口而出。

  公安眼皮一抬,冷冷盯了他一眼:“法律是国家定的,不是你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易中海顿时语塞,喉咙像被堵住似的。

  早知如此,不如早点促成秦淮茹跟贾家分家,

  至少那时,她还得承他一份情。

  还等什么火候?

  结果倒好,人一进局子,不用分家,她直接当起家来,稳稳当当。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易中海满腹焦灼,脚步都沉了几分。

  精心铺的路,就这么断在半道上了。

  另一边。

  “小林啊,你可是帮咱们街道解了燃眉之急!”

  王主任望着几辆板车推来的物资,脸上堆满笑意,一把拉住林轩的手。

  “小事,先搬进去吧。”

  林轩笑了笑,语气平和。

  “对对对,马上安排人清点登记!”

  王主任连声应着,转身就招呼大家忙活起来,称重、验货、入库、开票,一气呵成。

  最后,厚厚一叠钱票郑重交到林轩手上。

  他离开时,整条走廊站满了街道办的人,齐齐相送,场面热络得很。

  第三轧钢厂。

  几天前,同一间会议室。

  “什么?!”

  “老杨,前几天你拍胸脯保证,那位海外客商肯定能供上物资……这才几天,怎么就黄了?”

  工会主席和厂书计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脸色铁青的杨为民身上。

  李主任听见消息,嘴角差点翘起来,但硬生生憋住。

  他低头掐着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只缩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唉……昨儿邮局送来一封电报,确已联系上那位叫林建国的爱国商人。”

  杨厂长冷冷扫了李主任一眼,才缓缓开口:

  “他在港口有条海运线路,物资也确实运到了四九城。”

  众人一听,更糊涂了:

  “既然货都到了,为啥不给我们?是有附加条件?还是别人抢先订走了?”

  杨厂长摇摇头,神情古怪:

  “都不是。”

  “林建国在国内有个侄子,就在四九城。这批货,全是他为侄子准备的。”

  “换句话说,物资归谁调拨,他侄子说了算。”

  他目光再度钉在李主任脸上,声音低沉:

  “所以,想拿货,得先找到这位林建国的侄子。”

  李主任被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直犯嘀咕:

  ‘你瞅我干啥?这事是你揽下的,又不是我牵的线!’

  “杨厂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得先找人?”

  工会主席赶紧追问。

  难怪说“难”,原来卡在了找人这一步。

  四九城地方大,想找一个人,真不是件容易事。

  可为了弄到紧缺的物资,托关系、请派出所协助查访,也不是行不通的路子。

  杨厂长却摆了摆手:“他侄子不难找,我清楚人在哪儿。”

  “在哪儿?”

  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落在杨厂长脸上。

  “第一轧钢厂,采购科,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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