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脸色霎时沉得像锅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路的公安见状,无奈耸了耸肩:

  “自打她进来,嘴就没消停过,我们几个民警挨个被骂遍了。要不是看她岁数大,早有几个年轻同志按捺不住要教训她了。”

  秦淮茹忙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辛苦公安同志了,我婆婆嘴上缺德,我替她给您们赔个不是。”

  公安挥挥手:“抓紧时间吧。”

  “嗯。”

  秦淮茹走到铁窗前,伸手攥住冰凉的栏杆,轻声喊:“妈,我来看您了。”

  “砰!”

  话音未落,贾张氏猛地扑到窗边,狠狠撞在铁栏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秦淮茹吓得猛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小贱人!现在才来?还不赶紧把我弄出去!”

  “你知道老娘在这儿受的什么罪吗?!”

  “昨晚上连床被子都不送,存心想冻死我是不是?!”

  她面目扭曲,唾沫横飞,骂声不绝。

  “张翠花,老实点!再胡闹,今儿午饭就甭想吃了!”

  公安冷声喝道。

  那会儿蹲班房,饿一顿两顿,再寻常不过。

  头天夜里,公安就没给她饭吃。

  果然,这话一出,贾张氏的气焰“唰”地蔫了下去。

  “秦淮茹!你快去找林轩那小兔崽子,让他跟公安说句话,把我放出去!”

  “妈,我来就是为这事,林轩说了,谅解书要两百块赔偿,才肯写。”

  秦淮茹半是试探、半是敷衍地开口,压根没提那张谅解书只对棒梗有效,跟她本人毫无关系。

  “什么?!”

  “两百块?他怎么不去跳河?!”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两百?!”

  贾张氏一听林轩非要拿钱才肯签字,还是整整两百块,当场就炸了锅,唾沫横飞地骂开了。

  “妈,您先别嚷了!!”

  “赶紧把钱还给林轩,再陪个不是,求他写张谅解书!”

  “棒梗才有活路啊!您真想看他被送进少管所?”

  秦淮茹一搬出棒梗,贾张氏那股子火气才硬生生刹住,骂声戛然而止。

  “你身上不是有现钱吗?我哪来的钱!一分没有!”

  一说到掏钱,贾张氏立刻翻脸,眉头拧成疙瘩,两手一摊,一副铁公鸡样。

  “妈,您这话可太伤人了!东旭的抚恤金,我可是把大头都交到您手里了!”

  秦淮茹眼圈泛红,声音发颤,装出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妈,算我求您了!把那笔钱给我,好让林轩落笔签个字,您跟棒梗才能早点脱身啊!”

  那点钱,是贾张氏攒了几十年的养老本,她看得比命还重。

  亲孙子棒梗,在她心里,也未必比那几叠钞票沉实。

  秦淮茹想从她手里抠出一个子儿?门儿都没有!

  哪怕是为了救她自己和棒梗,照样免谈!

  任凭秦淮茹怎么软磨硬泡,贾张氏就一句:“我没钱!你自己去想法子。”

  “妈,棒梗可是您亲孙子啊!”

  秦淮茹终于绷不住,嗓音陡然拔高。

  “您明明有钱,却眼睁睁看着亲孙子往火坑里跳!您还是不是人?!”

  贾张氏一听这话,手指直戳秦淮茹鼻尖:“秦淮茹,你胆儿肥了?敢跟老娘横鼻子竖眼?!”

  秦淮茹牙关咬得咯咯响,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去:“贾张氏,您怎么作践我,我都认了!”

  “可眼下棒梗闯了祸,您攥着钱不撒手,难不成打算把钱揣进棺材板里带进土?”

  越说越憋屈,这些年在贾家受的冷眼、挨的数落、吃的暗亏,全涌上心头,一股脑儿爆发出来。

  她指着贾张氏,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地:“贾张氏,我撂下话,要是棒梗因您舍不得掏钱被判实刑,前程毁在这儿!”

  “我明天就收拾包袱回乡下!宁可种地啃窝头,我年轻力壮,饿不死!”

  “您这老东西,就守着空屋子等死吧!”

  贾张氏原本还准备跳脚对骂,可听到后头这几句话,像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浑身一激灵,火气全散了。

  自打贾东旭走后,贾家全靠秦淮茹在轧钢厂挣那份工资撑着。

  她在不知不觉中,早成了这个家的脊梁骨。

  真要是甩手一走,贾家立马塌半边天!

  就算她从派出所出来……

  家里只剩她这个好吃懒做、不扛事的老太太,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棒梗,怕是连米缸都揭不开盖!

  想到这儿,贾张氏肩膀垮了下来,难得放软了语气:

  “淮茹,刚才妈是气昏了头,话说重了!”

  她摆出一副知错的样子:“棒梗是我亲孙子,我能让他进少管所?我把钱给你,你赶紧去求林轩那个小混蛋,让他写个字,放我们出去!”

  秦淮茹也没料到贾张氏这么快就松口,看来刚才那句“回乡下”的狠话,真戳到了她的软肋。

  既然钱能拿出来,她也不再火上浇油。

  “妈,刚才是我不该急,不该顶撞您!”

  双方都不愿撕破脸,各自退了一步,话也说得圆润,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事到如今,这位向来只进不出的老貔貅,也只能把藏钱的地方告诉秦淮茹了。

  为了自己、为了棒梗,更为了不让秦淮茹彻底寒心抽身,

  她只能把压箱底的养老钱,交出去……

  “妈!呜呜……您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我要出去!妈,快救我出去!”

  探完贾张氏、问清藏钱处,秦淮茹转身就去看儿子。

  棒梗一见她走近,立刻从拘留室角落扑过来,一边抹泪一边哭喊。

  “棒梗,你现在知道错在哪了吗?”

  秦淮茹盯着儿子,又气又疼,这孩子被贾张氏惯得,骨头都歪了。

  “妈,我不想去少管所!您快去找林轩那个王八蛋,让他放我走!”

  棒梗根本听不进劝,只顾抹着眼泪嚎叫。

  “你……你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

  秦淮茹胸口闷得发疼,这时候了,他还是一副不知轻重的样儿。

  就这德行,就算这次蒙混过关,往后怕是更没边儿了。

  可毕竟是自己生的,她终究狠不下心,把盘算好的主意告诉了棒梗。

  说白了,就是把事情全推到贾张氏头上,毕竟棒梗才多大?

  只要咬定是奶奶指使他去偷的,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更何况林轩已经松口,这次不揪着棒梗不放。

  “妈,只要我说是奶奶让我去林轩家偷东西,我就没事了?”

  棒梗抽抽搭搭停住哭,急急追问。

  “对!妈已经找过你林叔叔了,他答应既往不咎。你记牢了,就说奶奶逼你干的!”

  秦淮茹说完这话,眼神一沉,掠过一丝冷光。

  要是借着这把火,顺手把贾张氏烧出局,她就不用费劲分家了。

  名声也能保全,丈夫走了,她没扔下婆家,谁也挑不出错。

  白天孩子没人照看是难处,但只要甩掉贾张氏这个搅家精,值!

  哪怕掏钱请院里人照看棒梗一阵子,秦淮茹也觉得值。

  照个孩子,本就花不了几个钱。

  一个月三块钱,绰绰有余。

  要知道,贾张氏光是买止痛片,每月就得花不少;再加上秦淮茹如今顶了岗,每月还得给贾张氏交三块钱养老钱。

  “嗯嗯,我晓得了。”

  棒梗才不管贾张氏怎么想,只要自己平安无事,他就心安理得。

  见他听进去了,秦淮茹转身又跑了一趟派出所,把林轩亲手写的谅解书递了上去。

  这下,棒梗总算逃过一劫,不过仍被叫去所里训诫了好一阵子。

  另一边,秦淮茹一回到贾家,立马钻进里屋,一把抓起贾张氏那条泛黄发硬的旧枕头。

  她屏住呼吸,指尖仔细摸索着枕面褶皱。

  当触到枕头右下角一处微微鼓起的接缝时,她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没多会儿,她就从里面抽出一个用蓝布密密包好的小包袱。

  掀开布角,一沓崭新的钞票赫然躺在眼前,粗略一数,远不止一百块。

  贾张氏果然还掖着私房钱!

  当年贾东旭被人上门逼债,她怕是也没把底牌全亮出来。

  明明手头这么宽裕,却天天嚷嚷“家里揭不开锅”,装得倒挺像。

  秦淮茹半点没犹豫,直接把这笔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攥着厚实的一叠,她眉梢都舒展开了,

  这些钱,往后就是她的了!!

  ‘还是林轩脑子活!’

  想到林轩早把这招教给她,秦淮茹心里暖烘烘的,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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