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眼睛一亮,笑着点头,目光里全是期待。

  “另外,上头过两天会拨一批粮过来,是从南方调的大米,不是精米,是糙米。”

  “唉,日子难啊,上面在想办法,咱们也得自己使劲儿。”

  赵康又补了一句,意思是组织已在协调,但运输困难,路不好走,靠外力终究有限。

  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

  “行,厂长、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这茶叶,你带回去。”

  周厂长不由分说,直接把一罐茶叶塞进林轩手里。

  林轩推辞不过,只得笑着道别,转身离开办公室。

  “下班,去王府井溜达溜达……”

  刚踏出门口,他脸上那副凝重神情倏然不见,嘴角一翘,哼起小调,脚步都轻快起来。

  几千斤肉?对他来说,真不算事儿。

  别说几千斤,就连上万斤的鲜肉,他自家农场里也囤得足足的。

  可他不能当场拍板应承下来。

  至少得先安排妥当,这批物资,名义上得是林建国“支援”给他的补给。

  第三轧钢厂。

  会议室里,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主任,眼瞅着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大伙儿都盼着年关那点‘关响’呢。”

  工会主席坐在杨厂长左手边,朝对面的李怀德开口问道:“厂里今年准备发啥年货?”

  “这个……”

  李主任眼神一暗,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这次肉联厂,只肯调拨五百斤肉。”

  “什么?才五百斤?”

  “咱厂五千多号人,这点肉够塞牙缝吗?”

  工会主席猛地站起身,又急切追问:“那后勤科自己能搞到多少?”

  “现在采购太难了。上回公安严打黑市,连高价肉都断了货源。”

  “虽说市面上东西比前些年多了,可全是凭票限量,还得一大早排队抢。”

  “采购科的人天天蹲点守摊,连周边村子都跑遍了,可收效甚微……”

  李怀德把难处一股脑倒了出来,末了,重重叹了口气。

  “你就拿这点东西,去跟工人们交代?”

  “大伙儿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平时吃不上几口荤,快过年了,连点像样的年货都发不出?”

  “你这个后勤主任,是不是失职了?!”

  工会主席脸涨得通红,嗓门陡然拔高。

  这段时间,食堂顿顿青菜汤、不见油星,他几乎每天都被工人堵着诉苦。

  心里早攒了一肚子火。

  更别提第一轧钢厂隔三差五有肉吃,第三轧钢厂却清汤寡水,工人们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憋着股怨气。

  前阵子工人代表多次反映伙食问题,还有个叫贾东旭的工人,因长期营养跟不上,操作时出了事故。

  桩桩件件叠在一起,让工会主席对李怀德彻底没了耐心。

  “老苗,消消气,消消气!”

  “这事真不能全怪李主任,眼下采购确实卡得死。”

  “是啊,是啊,谁家不是抢破头?”

  杨厂长和几位厂领导连忙劝解。

  李怀德垂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没敢吭。

  “老苗,其实物资的事,我已有眉目。”

  见工会主席和厂书计都对李怀德失望透顶,杨厂长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轻咳两声,开了口。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他。

  就连一直闷头挨训的李怀德,也愕然抬起了头。

  “老杨,你真有路子弄来年货?”

  工会苗主席眼睛一亮,急切地问。

  “嗯。”

  杨厂长点头,语气沉稳:“前两天,我联系上了娄振华。大伙儿都清楚,他早年是轧钢厂的董事,在四九城人脉广、路子宽……”

  “他答应牵线,引荐一位海外爱国商人,直接对接咱们厂。”

  “有了这条海外通道,以后物资就不愁了。”

  “不光能稳住职工年货,还能扩大产能,向上级争取更多订单。”

  说到这儿,他声音渐昂,字字有力。

  “可杨厂长,您能担保娄振华介绍的那位海外商人,真会按时供货?”

  李怀德盯着杨为民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冷冷插了一句。

  “李主任,这点你尽可放心。”

  “娄振华推荐的,是位实打实的爱国商人,当年为组织出过大力,新夏国成立时,把国内所有产业无偿捐给了国家。”

  “这样的人,怎会在咱们最缺物资的时候袖手旁观?”

  杨厂长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估计过几天,电报就到了。”

  工会主席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意:“那可太好了!”

  厂书计也笑着点头:“还是为民你有办法啊!”

  “没错!没错!”

  “不愧是厂长,脑子活络,知道找娄振华搭桥……”

  “这下年关‘关响’,总算能给工友们发点实在东西了!”

  “太好了!!”

  一屋子厂领导纷纷附和,脸上都浮起轻松喜色。

  ……

  东城区交道口街道办。

  年关将近,正是街道办最忙的时节。

  全片区孤寡老人的月底慰问、困难户帮扶、孤儿安置、逃荒人员救济……样样都要落实到位。

  临近六点,王主任终于把近期要办的事项捋顺,搁下钢笔。

  “小刘、小李,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她朝隔壁办公室扬声喊道。

  “好嘞,王主任!咱们啥时候出发?”

  “收拾一下,马上走。”

  十分钟后,王主任带着两个年轻人出了街道办大门。

  不多时,便到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易中海一见街道办王主任来了,立刻小跑迎上前。

  “王主任,今儿刮的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

  王主任眉头微蹙,语气平淡:“我来找林轩同志,有点事。”

  她心里略感诧异,从前没见易中海这么殷勤讨好过,跟印象里那个端着架子的老干部,判若两人。

  果然,真遇上事,人的本相就藏不住了。

  易中海这才刚碰点钉子,便原形毕露,露出了那副虚软嘴脸。

  “那我这就去喊林轩!”

  易中海满脸堆笑,伸手就要带路。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又不是不认得林轩同志家门。”

  王主任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回头,发现易中海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易中海,你跟着我干什么?该干啥干啥去。”

  “哦哦,好嘞,王主任您忙……”

  易中海讪讪一笑,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王主任踱步到后院时,迎面撞上比易中海更殷勤的刘海中。

  “王主任,您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

  “有啥吩咐,您尽管开口,我立马去办!”

  “不用忙,刘海中你先忙你的,我找林轩同志有点事。”

  王主任随口一应,便不再搭理还想抢着替她叩门的刘海中。

  她抬手,在林家那扇结实厚重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谁呀?”

  屋内很快传来林轩的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小林,是我,你王姨。”

  话音一落,她脸上顿时浮起暖意,语气也软了下来,像拉家常似的朝门里招呼。

  门一开,林轩站在门内,笑意温和:“王姨来了?快请进,坐会儿。”

  他侧身让路,动作自然又周到。

  王主任没推辞,领着小刘、小李就进了屋。

  “王姨,两位同志,喝杯茶。”

  林轩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三个搪瓷缸子,抓了把高碎茶叶,滚水一冲,热气腾腾地端了过来。

  “小林,别张罗了,姨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商量。”

  她没坐下,小刘和小李也站着;等林轩在方桌旁的凳子上坐定,三人才跟着落座。

  “王姨,您直说吧,我本事有限,太棘手的活儿,可不敢揽。”

  林轩语气温和,却把分寸拿捏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听罢非但不恼,反倒笑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

  “年底街道照例要慰问烈士家属、困难户,还有孤寡老人。”

  “可今年情形你最清楚,物资紧得厉害,偏偏又涌进来不少逃荒的,全奔着四九城来的。”

  “街道还得管他们一口热饭,结果连年节该发的救济粮都凑不齐。”

  “姨知道你路子宽、办法多,这次上门,就是想请你帮衬一把。”

  “看看能不能帮街道匀出些米面粮油……”

  她说到这儿,目光坦诚又热切,直直落在林轩脸上。

  “王姨,现在真有人逃荒到四九城了?”

  林轩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可不是嘛!今年多地遭灾,河北、陕西这些地方,成群结队往这边赶。”

  王主任重重点头,眼底泛着倦意,眉间压着沉甸甸的愁。

  林轩心头一沉,灾情竟已悄然蔓延。

  细想才明白,所谓“三年困难”,并非只困三年,而是明年起头的那三年最凶险,饿殍遍野……

  如今的北方,也远非后来绿意葱茏的模样,大片黄土裸露,林木稀疏,地力早已被耗得七七八八。

  眼下灾情先从北边漫上来,待来年,怕是要南下蔓延……

  那才是最难熬的日子。

  “街道实在缺东西啊,小林,只要你能搭把手,我们感激不尽。”

  王主任声音低了些,却更显恳切。

  “王姨,具体还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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