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塔是一名六级狮鹫骑士。

  最先发现敌人出现时,他还骑在狮鹫背上。

  脚下的军阵正在身穿异服的神选领主们的要求下重新编组。

  牧师沿着队伍走动,法师坐在坡地上恢复魔力,几名骑兵挥着手,催促步兵让开道路。

  他原本准备落下。

  座下的蛮勇狮鹫忽然开始嘶鸣,长久的相处让卡斯塔知道,它在害怕。

  远方传来的巨响带来的是没见过的敌人。

  那东西比独眼巨人大得多,肩上竟然建着城堡。

  一条机械腿越过山脊,巨足踏下,坡顶的碎石跟着跳了起来。

  他拉住缰绳,安抚他的伙伴。

  “那是什么?”

  旁边的战友好奇的询问。

  所有人都在看。

  看着钢铁巨人抬起了手臂,那东西像放大版的矮人火枪手的火铳,三把绑在了一起。

  一点光从那根粗大的管子里亮起,虽然微小但卡斯塔肯定,那玩意比他雷锤上跳动的电光威力要大得多。

  他眯起眼睛,操控胯下的狮鹫开始向旁边偏转。

  下方,一名牧师还站在原地。

  年轻的女人抱着法杖,仰头望着巨人。

  他认得她。

  昨天那场战斗,她给自己的狮鹫治过伤。

  “走!”

  他俯身拉住缰绳。

  狮鹫扑下去,锋利的爪子抓住牧师肩上的袍服,将她从队伍旁提了起来。

  女人惊叫了一声。

  不等他再说什么,眼前的世界已经白了。

  狮鹫拼命拍打翅膀,带着两人向外侧飞去。

  脚下的队伍消失在白光里。

  他听见有人喊,只是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几息后,他终于能重新看见地面。

  刚才那名牧师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条发红的沟壑。

  他低头看去。

  女人紧紧抓着狮鹫的腿,法杖不知掉到了哪里。

  她的嘴一直在动。

  “我的队伍……”

  狮鹫落在一处平地。

  他将她放下来一起看向那里。

  哪里还有什么?

  哪里什么都没剩。

  ……

  “狮鹫骑士!”

  一名英雄站在道路中央,向他们招手。

  “所有还能行动的,马上过来!”

  他翻身坐稳。

  牧师抓住他的臂甲。

  “你还要过去?”

  “有命令。”

  队伍在坡后集结。

  狮鹫骑士,大骑士,几支尚且完整的骑兵,还有刚刚从另一处阵地赶来的英雄们。

  卡斯塔将雷锤提了起来,等待进攻的命令。

  英雄走到他们面前。

  “我们要接近敌方阵地。”

  “然后见到他们的指挥官,并且取得联系。”

  一名骑士诧异的问道。

  他望向英雄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

  “我们不反击?”

  圣骑士转过头。

  “不。”

  “他们已经杀了我们的人!”

  “服从命令。”

  卡斯塔旁边的战友将白布绑在长枪上,扯了两次,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别飞太高。”

  战友靠过来给了卡斯塔一个拥抱。

  “跟住队伍。”

  他点头。

  狮鹫张开翅膀。

  前方的骑兵已经冲出坡地。

  ……

  借助巨人爆发的光芒。

  卡斯塔看清了远处。

  那是一条红色阵线,沿着巨人的脚下铺开,有好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宽大低矮的战车,背上抬起成排管子,红袍裹着金属盔甲的人站在车旁。

  他找不到那些拉动战车的马,也看不见车轮。

  只有一层层连在一起的铁板,在车体下面不停翻动。

  一串黑色物体从红色战车上飞了出来。

  “散开!”

  圣骑士的声音传遍队伍。

  他拉动缰绳的手很不自然。

  卡斯塔看得出来,这名圣骑士是驾驭狮鹫的新手,但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不错。

  狮鹫猛地侧翻,一枚黑色物体贴着羽翼落向地面。

  这是蛮勇狮鹫救了他一命。

  火光从下方炸开。

  几十匹战马被掀翻,骑手摔进尘土,后方的骑兵急忙绕行。

  逃过了爆炸的骑士们以为他们躲过了。

  扑通。

  一名骑士突兀的从马背上栽下来。

  没有箭。

  身上也没看见伤口。

  骑士扶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撑了两次,身体又趴了下去。

  战马跟着跪倒,头歪在地上开始抽搐起来。

  “别停!”

  “继续向前!”

  圣骑士追上了队伍。

  卡斯塔没听到他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被坡脚的几株食人花吸引。

  那些东西的致命程度足以杀死食人魔,此时它宽大的叶子正在卷曲,花瓣一片片垂落。

  它在凋零。

  “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

  更多战马正在倒下。

  ……

  钢铁巨人又亮了起来。

  卡斯塔的后背湿透了,下意识扭头。

  白光越过大地。

  大量狮鹫骑士消失了,原本密密麻麻的狮鹫军团如今只剩下五成不到。

  远方几面高高竖起的旗帜消失了,旗帜下面的军队也没了。

  他记得那里有牧师团还有正在休整的法师。

  一个战友忽然在身旁说道:

  “那是圣光吗?”

  他没有回答。

  那光太亮了。

  照在身上的时候,竟然和牧师释放的祝福有些相像。

  圣光之神在惩戒他们?

  狮鹫的翅膀拍在他的腿甲上。

  ”说真的,我从没想过这几公里的距离居然这么远。”

  ……

  终于,他们靠近了红色阵线。

  蓝色的光迎面射来。

  一头狮鹫的脑袋被打穿,骑手还抓着缰绳,身体已经随着坐骑向下翻去。

  滚烫的血溅到他脸上。

  他张着嘴,尝到了腥味。

  巨人身体各个位置都在开火。

  旁边又炸开一团血,是圣骑士的狮鹫被击中了。

  粘稠的血肉向外飞散,圣骑士的残躯从鞍座上滑落,伸出的手险些抓住他的腿。

  他想拉住对方,但他下坠的太快了。

  “往下!”

  “贴地飞!”

  白布还在前方飘动。

  骑士们伏在狮鹫背上,身旁不断有人落下。

  他在前进。

  敌军阵线里,红色的人举着盾牌。

  盔甲接缝间露出线缆,有人的手掌是金属的,头盔目镜后找不到眼睛。

  他们握着一根根长杆。

  看不见宽大的枪刃,应该是钝器。

  “希望他们没有巨人这么致命。”

  一头狮鹫落在盾阵前,张开羽翼护住背上的骑手。

  卡斯塔知道那些羽毛有多硬。

  精灵的箭射上去,往往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一根长杆伸了过来。

  电光在狮鹫胸前闪动,那双翅膀猛地绷直。

  骑手连同坐骑倒了下去。

  他握紧雷锤。

  盾牌后方,一副目镜转向了他。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们是使者!”

  前面的骑士喊了起来。

  声音刚出口,一团火便在他肩上炸开。

  白布飞走了。

  他催动狮鹫俯冲,伸手接住。

  身旁的战友立刻靠了过来。

  “你去!”

  “我们挡住!”

  他将雷锤挂回鞍旁,攥紧白旗子。

  一路飞来,身前那一千多名战友已经所剩无几。

  每当他将要进入那些红色人的视线,就有人抢先飞到前面。

  蓝光穿透羽翼。

  鲜血落在他的头盔上。

  狮鹫载着他越过一具正在坠落的尸体。

  地面近了。

  他抬起手疯狂挥舞着白旗。

  “要先说自己是使者,请求停火。”

  这些话,卡斯塔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狮鹫的爪子碰到了地面。

  一道电流击中了他。

  手臂陡然绷直。

  白旗仍攥在掌心,他的嘴已经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盾阵中,数根金属长矛探出。

  胸甲传来碎裂声。

  他低下头。

  看见的是那毫无锋刃的长矛穿过了他身体。

  狮鹫在脚下抽动。

  他随着坐骑倒下,白旗从僵硬的手中浸染成红色。

  最后的时间里,他看到了身后,另一名战友扑到地上直接跪了下去。

  他认得那个人。

  他们一起巡过营地,一起追杀过逃跑的敌人。

  战友没有被立刻杀死。

  “还有希望。”

  他的脸朝着天空,视线越过盾牌。

  “天又亮了。”

  片刻后,黑夜重新回来。

  远方还有炮声。

  “那个牧师还活着吗?“

  他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这最后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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