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景象,一下暴露在程实面前。

  一条宽阔的通道延伸向前,两侧墙壁被简易电灯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凝土气味,混杂着从程实队伍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与硝烟。

  通道尽头是南湖路站的主洞厅入口。

  而在入口前,数百人严阵以待,枪口黑洞洞地对准这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女孩。

  银白色长发束在身后,身后那条覆着细密银白绒毛的长尾贴着地面缓慢摆动。

  她穿着一件经过改造的轻型作战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姜沐木。

  程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掠过,移向她身后那几道身影。

  林清璃站在她右侧,长枪横在身前。

  苏杭、江云浩和江云瑶分列两侧。

  五个人并排站在那里,挡在主洞厅入口前。

  周宏站在更后面,手握合金砍刀,身后跟着一百多名持枪残兵。

  他看见程实的瞬间,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南湖路站的守卫同时抬枪。

  两侧隔着门洞对峙,谁先扣动扳机,整座主洞厅都会变成屠宰场。

  程实抬起手,制止了后方士兵继续推进。

  他跨过变形的门槛,身后跟着三名二阶进化者。

  三人刚一踏入通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对面的守卫人群中,立刻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但姜沐木没有动。

  她身后的银白色长尾猛地一甩,尾尖狠狠抽在地面上。

  “啪!”

  一声脆响。

  地面上被抽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压迫感瞬间被打破。

  姜沐木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银白色的杏眼里,隐隐有银色的光华在流转。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柔。

  “程参谋长,您带着人,是来吓唬我这个小女子的吗?”

  程实向前走了几步,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咔哒”作响。

  姜沐木纹丝不动。

  程实停在距离姜沐木十米外的位置。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姜小姐。”

  姜沐木也笑了,笑容甜美。

  “程参谋长。”

  程实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缓缓摊开,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不是来整编你们的。”

  他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叙旧。

  “我是来……求一条活路。”

  “情况已经变了,大家各走各的,没必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姜沐木扶着腰间刀柄,身体没有移动,歪了歪头。

  “是吗?”

  “是。”

  程实点头。

  “中央地下城出事了,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姜沐木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尾巴的摆动停了一瞬。

  她确实知道。

  就在半个小时前,有几十个惊慌失措的进化者从隧道另一端跑过来,带来了中央地下城感染爆发的消息。

  程实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理应一致对外。”

  姜沐木的笑容更深了,但那双银白色的杏眼里,温度却在一点点褪去。

  “您当初……给二队留活路了吗?”

  程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在眼下这种关头,姜沐木会翻出这笔旧账。

  “你什么意思?”

  姜沐木的指尖轻轻敲在刀鞘上,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前排每个人都能听清。

  “温压弹。”

  “城外那支二队请求重火力掩护时,距离安全范围还有多远?陆军长还在犹豫的时候,您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什么?”

  隧道里出现短暂的停顿。

  程实身后的士兵们,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姜沐木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您告诉陆军长,巨虫一旦进入地下,数百万人都会死,您拿数百万人的命,逼他下令开火。”

  “你他妈的!”

  苏杭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咔”的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你们……”

  江云浩巨大的身躯瞬间横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苏杭胸口剧烈起伏,灰蓝色翼膜骤然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哥就在那场爆炸里!你别说你他妈的不知道!”

  “苏杭,冷静。”

  姜沐木没有回头,声音严肃。

  她的尾巴缓缓收紧,尾尖死死压住地面。

  体内那股因催化剂而翻涌的狂暴药力冲上胸口,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程实缓缓抬手,按在身前,挡住了身后三名蠢蠢欲动的二阶进化者。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沉默了几秒,他踏前半步,然后冷冷开口。

  “那是为了保住整个星城。”

  “三阶蠕虫如果不死,地下城就会被攻破。”

  “我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一支小队和三百万人,姜小姐应该分得清轻重。”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压得更低。

  “为了大局。”

  姜沐木点了点头,笑容依然温和,但声音却冷了下来。

  “哦。”

  “那现在呢?”

  她偏着头,像个天真的孩子,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

  “程参谋长,您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大局?”

  “您准备……再拿多少人的命,换您自己走进南湖路站?”

  程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姜沐木。

  他缓缓转过身,朝后方拥挤的隧道看了一眼。

  “我带来的是一支建制完整的军队,不是一群逃难的散沙。”

  队伍拥挤在隧道里,许多人身上的作战服沾满黑绿色污渍,眼神疲惫却仍保持警戒。

  “中央地下城的感染者已经冲破防线。”

  “这些人跟着我撤出来,是因为我还能够带他们活下去。”

  他猛地转回头,向前抬了抬下巴,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姜小姐,我们现在在同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继续内斗,只会让大家一起淹死。”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沐木身后的人群。

  “你们就算挡得住我这三名二阶,难道,还能挡得住我身后这数万支已经上膛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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