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反应极快,猛地侧头,利爪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在面颊上撕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鲜血渗出。

  几缕灰绿色的菌丝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如同活着的虫子,疯狂往皮肤深处蠕动。

  秦渊身体一僵。

  他眼珠子猛的往下一滚,盯着眼下脸颊的伤口。

  那几缕菌丝刚刚钻进皮下不到半寸,突然开始发黑、萎缩,然后迅速枯死,化作一团黑灰从伤口里掉了出来。

  秦渊愣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道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

  菌丝……枯萎了?

  为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灾变第四天,湘江上游的地下溶洞深处。

  他躺在暗红色的菌毯上,浑身浴血,意识逐渐模糊。

  韩军长几步跨过来,从那株红色植物上掰下一颗果实,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活下去!”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果肉入喉的瞬间,血液如岩浆般沸腾,骨骼传来爆裂的脆响。

  等他再次睁眼,身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难道……

  那颗果实,不仅让他当时突破了一阶,还让他……免疫了这种真菌?

  “秦上校!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秦渊猛地回神,侧身避开一只掘地虫的扑击,反手一棒将铁棒捣进它的口器,直接从内部将虫头搅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前冲。

  不管是什么原因。

  至少现在,他还能战。

  ……

  负四层,总指挥部。

  程实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秦渊如同一尊杀神般在虫潮中左冲右突,硬生生凭一人之力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防线。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他知道,秦渊只是一个人。

  而虫潮,无穷无尽。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不断跳动。

  程实的手死死握着指挥台的边缘。

  他的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不断熄灭的绿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一支部队的覆灭,数十上百条人命的消失。

  “参谋长……”

  旁边的参谋欲言又止。

  “国府特派员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

  程实的声音很平静,但旁边的参谋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颤抖。

  “最快也还要十五分钟才能抵达地面,”

  一名参谋沉声回答,声音里透着绝望,“而且巨蛾还在……就算他们到了,也不一定……”

  “够了。”

  程实打断了他。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十五分钟后,负三层可能已经彻底沦陷。

  到时候,虫潮会直接涌入负四层,涌入这间指挥部。

  一切都将来不及了。

  程实睁开眼,转身面向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是冰冷的决断。

  “传我的命令。”

  “所有部队,立刻向南湖路站方向撤退,放弃负央地下城。”

  “所有进化者队伍、精锐部队、武器装备,优先撤离。”

  “南湖路站距离这里有好几公里,只有一条隧道相通,我们在那里坚守,等特派员到来。”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有人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何志远猛地站了起来。

  “参谋长!“他的声音在发抖,“负三层还有大量的平民……”

  “我知道。”

  程实打断了他。

  “但留下,只会全军覆没,暂时的撤退,至少能保住军队主力,保住……火种。”

  何志远死死盯着程实,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深吸一口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明白了。”

  “那我带陆军长的旧部,留下来断后。”

  程实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准了。”

  何志远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程实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参谋长。”

  程实侧过头。

  何志远没有看他,只是沉声开口。

  “一路走好。”

  程实背对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溃败的画面,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何志远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程实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所有部队注意,立刻向南湖路站隧道口集结。”

  “重复一遍,立刻向南湖路站隧道口集结。”

  ……

  负三层通往南湖路站的隧道入口前。

  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涌向这里,军队、进化者、后勤人员、技术人员……

  队伍一眼望不到尾。

  漆黑的隧道口像一张巨兽的嘴,仿佛正等着他们钻进去。

  程实走在队伍最前方,第一个走进了隧道。

  数万人的队伍跟着他在漆黑的通道中蜿蜒前行,

  程实身后跟着三名二阶进化者。

  两名来自特种作战旅,浑身散发着血与火的气息。

  第三个则是程实从地下守卫部队提拔的嫡系,神色阴沉。

  而陆震山那三名嫡系二阶已经全部战死在城外,如今军方能拿得出手的高阶战力,只剩眼前这三个。

  程实走得很快。

  他右手搭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左手握着一份手绘地图。

  那是周家很早之前就交上来的,上面标注着南湖路站的所有出入口。

  隧道两侧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在墙壁上拖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

  “还有多远?”程实向旁边的参谋询问了一句。

  参谋举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墙上的标记牌。

  “不到两公里。”

  程实点了点头,脚步又快了几分。

  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隧道尽头那道厚重的金属隔断门。

  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说明对面有人。

  程实停下脚步。

  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身后的军官和进化者。

  “准备破门。”

  两名特种作战旅的二阶进化者对视一眼,迈步上前。

  其中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双臂覆满暗红色鳞片,手掌如同蒲扇。

  另一个体型相对瘦削,脊背却宽得离谱,背部肌肉高高隆起,像是扛着两块门板。

  两人走到隔断门前,一左一右按住金属门。

  深吸一口气。

  暗红鳞片的老兵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猛然膨胀,青筋如同铁丝拧成的绳子暴起。

  “咔!”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螺栓崩裂。

  十几秒后。

  “轰!”

  整道隔断门被从铰链上扯下来,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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