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华的神识覆盖范围足有数千丈,将南麓的天剑门驻军营地尽收眼底。

  “只有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坐镇,我们直接走吧。”她收回神识,语气极其平淡。

  杨林点头。

  有唐月华在,他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在星斗山脉这片战场上,足以横着走。

  唐月华带着杨林遁光而行,直直从众多驻军头顶飞过,可他们无一人发现端倪。

  这就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实力。

  杨林跟在唐月华后面飞行,看着她在暴雪中无声穿行的背影,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秘境中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的师尊化名唐月儿,还在茉莉阴差阳错的撮合下和他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又想起了月华峰顶大殿中再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端坐在白玉案几后面,清冷如霜,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她穿梭在风雪里,衣袍上沾着碎雪,发梢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和当年那个高不可攀的月华仙子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师尊相处,毕竟二人已经坦诚相待了好几次。

  可师徒名分、礼仪尊卑却像两座大山横亘在二人的关系之间,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承认。

  “也不知道师尊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杨林收回思绪,加快速度跟上。

  七日后,碧阳魔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杨林和唐月华稳稳降落在月华峰上。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还是熟悉的草木清香,是月华峰特有的味道。

  他离开这里一年了。

  目光尽头,三道身影站在那里。

  白小黎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她比一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可那双杏眼依旧亮晶晶的。看到杨林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白杨哥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杨林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瘦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分量比一年前轻了不少。

  “我回来了。”

  宁雪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她看着杨林,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飞快地眨了两下便收了回去。

  姬如烟站在宁雪瑶身旁,眼眶也是红的。她比白小黎克制得多,可心中的感情依旧难以克制。

  “师弟。”宁雪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迟到了一年。”

  杨林挠了挠头:“路上遇到点麻烦。”

  唐月华从杨林身后走来,经过三个女人身边时脚步未停,她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都散了吧。”

  “是,师尊。”

  众人异口同声道。

  唐月华朝峰顶大殿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白小黎从杨林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用力捶了他胸口一拳。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宁师姐一年都没睡好觉,姬姐姐差点自己跑去星斗山脉找你,我、我也是……”

  杨林任她捶着,笑着听她数落。

  等她数落完了,他才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对不起,以后不走了。”

  姬如烟终于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可杨林听出了底下的分量。他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不远处的宁雪瑶。

  宁雪瑶与他对视一眼,别过脸去,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走吧,回家。”

  当晚,四人一起好好续了个旧。

  第二天天刚亮,杨林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功勋阁。

  功勋阁的执事长老接过天晶石,一块一块地验过,脸上浮起笑容:

  “六块,纯度都在九成以上。好小子,星斗山脉这一趟没白跑。第一块是二十万功勋,每多一块多十万功勋,加起来就是七十万功勋。”

  杨林看着玉简上跳动的数字,七十万功勋,再加上他原来的三万功勋,整整七十三万功勋。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五十万用来换太古神火,剩下的二十三万留着兑换修炼资源。

  “长老,太古神火还在吗?我要兑换。”

  执事长老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杨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友,你来得不巧。”

  杨林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太古神火在半年被人偷走了。”

  杨林以为自己听错了:“偷走了?”

  执事长老叹了口气:“半年前,正道联盟攻破了宗门的护宗大阵,导致宗内出了乱子。不仅是太古神火,还有许多宗门至宝都在那一场大乱中失窃了……”

  杨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拼了命去星斗山脉,差点有去无回,在峡谷山洞中困了一年,好不容易凑够了功勋,结果东西没了。

  七十三万功勋在手,却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小友,要不看看别的?”执事长老好心提醒,“功勋阁最近新上了一批好东西,地阶法宝,五品丹药,还有几部不错的功法……”

  “不用了。”杨林将玉简收好,朝执事长老拱了拱手,“多谢长老。”

  他走出功勋阁,站在石阶上,冬日的风灌进衣袍,有些凉。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

  白忙活了。

  他想起在星斗山脉中的那些日子。

  他吃尽苦头,九死一生。

  到头来想要的东西却没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站在石阶上吹了一会儿风,杨林忽然笑了笑。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学会了不把得失看得太重。

  太古神火没了可以再找,天地罗盘还在他储物袋里躺着,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杨林收回思绪,朝月华峰飞去。

  回到小院时,白小黎正在灶房做饭。

  她系着围裙,头发挽成一个丸子,正往锅里倒菜,动作利落了许多。见他回来,探头问了一句:“怎么样?换到了吗?”

  “没有。”

  白小黎动作一顿:“啊?”

  杨林在石桌旁坐下,随手倒了碗茶:“执事长老说是半年前被偷走了。”

  白小黎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脸上写满了不平:“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半年前护宗大阵突然被攻破了一角,导致许多正道联盟的人杀进来了。当时宁师姐为了保护我,不让我离开月华峰,这才导致我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杨林抿了口茶:“罢了……七十三万功勋还在,够买别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笑。

  “而且我这一年的奇遇也不少,修为也有提升。算下来,不亏。”

  白小黎看着他,见他是真没放在心上,才松了口气,转身回灶房继续炒菜。

  杨林放下茶碗,目光越过院墙,望向碧阳峰方向的天际线。

  那边,隐约有灵光闪烁。

  是前线的传讯灵光。

  杨林眉头微皱。

  自从他回来之后,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频繁。

  各峰弟子日夜赶制丹药和符箓,月华峰的丹房几乎没有停过火。宁雪瑶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正想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千纸鹤突然飞进院中。

  千纸鹤上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师弟,师尊让你和小黎去丹峰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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