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姜凛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两人。

  “父皇,既然当年已经终止了治疗,那姜玥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姜承岳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去。

  “因为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满天过海!”

  他抬手一挥,光屏上的资料瞬间切换。

  一份全新的调查报告,出现在姜凛面前。

  而报告最上方,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衍庭!

  姜承岳冷冷开口道。

  “二十五年前,苏衍庭是归源计划的核心研究人员之一,也是负责姜玥精神源治疗的主要负责人。”

  当年姜玥的治疗正式终止以后,所有医疗人员都接到了撤离命令。

  按照原本的安排,皇室医疗团队会在确认姜玥死亡以后,封存全部实验记录,并将她的遗体送回皇宫。

  可苏衍庭却在这个时候,暗中动了手脚。

  他利用手里的最高实验室权限,篡改了最后一轮治疗的监测记录。

  随后,又在遗体转运过程中,偷偷用另一个同样夭折的女婴,换掉了真正的姜玥。

  那名女婴原本就患有严重的先天疾病,身体状况与姜玥十分相似。

  而当时姜玥经历了多轮精神源治疗,身体已经出现明显损伤,容貌也与出生时有了很大变化。

  更重要的是,苏衍庭提前修改了实验室的基因识别信息。

  让那具替代遗体的身份检测,与姜玥原本的医疗档案完全对应。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以为姜玥已经死了。

  就连皇帝皇后,也没有发现异常。

  而真正的姜玥,却被苏衍庭藏进了一台特殊的生命维持舱,秘密带离了中央星。

  姜凛看着那份调查报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偷天换日!

  苏衍庭竟然在皇室最高等级的医疗实验室里,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甚至连两位SS级精神力强者,都被他骗了过去!

  “父皇,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年没有查出来?”

  姜承岳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你在质问朕?”

  姜凛:“儿臣不敢!”

  林清月见状,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承岳,凛儿只是心急,你别吓他。”

  说完,她又看向姜凛。

  “这件事,当年确实是我们疏忽了。终止治疗以后,我一直沉浸在失去玥儿的痛苦中,根本没有心思再仔细查看那些医疗记录。”

  林清月苦涩地笑了笑。

  “而你父皇,当时也因为这件事情,将归源计划彻底列为禁忌研究,所有实验设备和资料都被封存。”

  “我们都以为,随着玥儿的离世,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谁能想到。

  真正的幕后之人,竟然就藏在当年的研究团队里!

  而苏衍庭之所以冒险救走姜玥,也并不是出于什么善心。

  他真正看中的,是姜玥身上那种,接纳大量精神波动的特殊精神源。

  在苏衍庭看来,归源计划根本没有失败。

  相反,姜玥的存在,恰恰证明了这项技术拥有无限的潜力。

  只要能够解决精神源的稳定性问题,他完全可以制造出一个,足以覆盖整个帝国的精神共振网络。

  到那时候,掌握网络核心的人,甚至能够控制帝国无数人的精神海!

  如此惊人的研究成果,苏衍庭怎么舍得放弃?

  于是,他不惜冒着被皇室处死的风险,将姜玥偷偷带走。

  之后二十五年,苏衍庭一直在研究姜玥的精神源。

  他利用各种手段维持她的生命,又借助姜玥的特殊能力,不断完善当年未能完成的归源计划。

  直到后来,姜玥逐渐长大。

  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开始憎恨皇室。

  憎恨那个在自己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就亲手签下终止治疗命令的父皇母后。

  到最后,苏衍庭都被姜玥折服,成了姜玥的下属。

  姜凛看着眼前的资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姜玥在朔荒星的时候,对皇室怀有如此深刻的恨意。

  因为在她眼里,自己的父母确实亲手放弃了她!

  这一点,根本无法否认。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苏衍庭才是那个真正利用她的人。

  或者说……

  即便知道了,她也未必在乎。

  毕竟对姜玥而言,苏衍庭至少让她活了下来。

  而皇室,当年却决定让她死去。

  姜凛缓缓吐出一口气。

  “父皇,母后,既然当年是苏衍庭偷走了姜玥,那如今我们已经抓住他,是否能够通过审讯,找到彻底治愈姜玥的方法?”

  林清月眼底微微一亮。

  显然,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姜承岳只是冷冷看着光屏上的一份报告。

  “朕已经让医疗团队,检查过姜玥现在的身体。二十五年的非法实验,让她的精神海变得更加复杂,想要彻底治愈,几乎没有可能了。”

  “除非……”

  姜凛心头一跳,“除非什么?”

  姜承岳:“除非找到一个,精神源与她百分之百契合的人。让她通过精神共振,彻底替换掉自己残缺的精神源。”

  姜凛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就是姜玥在朔荒星的时候,对明月做的事吗?

  夺舍!

  原来这并不是姜玥一时兴起的疯狂念头。

  早在二十五年前,归源计划就提出过这个理论!

  “明月……”

  姜凛下意识念出妹妹的名字。

  姜承岳的目光骤然凌厉。

  “这才是朕今天,叫你过来的真正原因。”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归源计划的存在,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明月与姜玥百分之百契合这件事,必须彻底保密!”

  姜凛:“儿臣明白!”

  姜承岳:“你是皇室长子,也是帝国上将。朕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心软,再犯与二十五年前类似的错误。”

  姜凛垂下眼睛,“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林清月:“凛儿,母后知道你心里难受。玥儿的事情,我们确实有责任,但当年的选择已经无法改变。”

  “如今既然把她找回来了,我们会尽力寻找其他治疗方法。”

  “但明月,绝不能再受到同样的伤害。”

  姜凛抬头看向母亲。

  林清月的眼眶依旧泛红,但目光却无比坚定。

  当年她被迫放弃过一个女儿。

  如今,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姜凛沉默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父皇,母后,你们放心。归源计划的事情,儿臣会亲自负责封存。”

  “明月那边,我也会加强保护,绝不会让她落入危险之中。”

  姜承岳微微颔首。

  “姜玥的案子,朕已经交给皇室特别调查组处理。苏衍庭那边,你可以继续追查,但涉及归源计划核心技术的部分,必须直接向朕汇报。”

  “另外,姜玥虽然是皇室公主,但她在朔荒星犯下的罪,绝不能因为身份而一笔勾销。”

  姜凛一一应下。

  ……

  离开地下密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姜凛独自走在皇宫长廊里,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知道当年的真相以后,自己至少能够对姜玥有一个交代。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父皇母后当年确实放弃了姜玥。

  而且,是清醒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们知道停止治疗意味着什么,却依旧选择了终止实验。

  站在帝国统治者的角度,这或许是正确的。

  可站在一个孩子的角度……

  姜凛一时间,又有点心软了。

  尤其是想到姜玥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他手臂上至今仍未消去的牙印,姜凛心里便格外不是滋味。

  如果当年没有苏衍庭,姜玥早就死了。

  可如果没有苏衍庭,她也不会被当成实验对象,整整折磨二十五年。

  究竟是谁救了她?

  又究竟是谁害了她?

  恐怕连姜玥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姜凛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重新睁眼,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无论如何,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弥补错误。

  至于父皇母后今天告诉他的秘密,必须彻底封存。

  尤其是明月。

  那个小丫头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却比谁都重感情。

  如果让她知道,姜玥当年遭受的一切,竟然与皇室主持的归源计划有关,恐怕又会忍不住插手。

  而姜凛最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明月很可能是整个帝国,唯一能够彻底修复姜玥精神海的人。

  姜凛打开光脑,向自己的直属亲卫发送了一条加密命令。

  【加强五公主姜明月的安全防护,所有涉及五公主的检测资料,统一列入皇室最高保密等级。】

  做完这一切,姜凛才缓缓收起光脑。

  他失去了姜玥这个妹妹,整整二十五年。

  如今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却又不得不亲手将她送进军事监狱。

  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至于明月,姜凛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利用她。

  然而五公主府里,姜明月的精神海深处,忽然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缕细微的银色光芒,在阿九上方一闪而过。

  随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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