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药那天，米米比周砚白还紧张。
第四次复查。他们早上六点就起了。米米煮了粥，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周砚白背着书包，米米提着文件袋。出门的时候，米粒跟到院子门口，呜呜叫了一声。米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米米攥着文件袋，手指在袋子上抠来抠去。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抠文件袋的那只手上。米米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她松开了文件袋，反握住他。
“你紧张什么。”周砚白问。
“我没紧张。”
“你抠了一路。”
米米瞪了他一眼。她攥着他的手，没松开。到了医院，还是那个医生。米米觉得这个医生的脸她已经看熟了。每一次都是他，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后面，表情不咸不淡的。
周砚白坐下来。医生翻了翻检查单，又看了看电脑上的数据。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保持得很好。”医生说，“转氨酶、胆红素都正常。肝弹性数值比上次又降了。纤维化逆转明显。”
他顿了顿。
“药量可以减了。”
米米站在旁边。她听见了。她攥着文件袋的手松了。医生开了一张新的处方单。她接过来低头看。药名跟以前一样。但剂量减了一半。她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减多少？”她问。
“减一半。”医生说，“早晚各一次改成晚上一次。中午的可以停了。”
米米点了点头。她把处方单折好，放进文件袋。周砚白站起来。他跟医生道了谢。两个人出了诊室。走廊里人多。米米走在周砚白旁边。她忽然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她扶了一下墙。周砚白转头看她。
“又站太久了？”
“不是。”米米说。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弯了。“是减药了。”
周砚白看着她。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米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攥住了。两个人出了医院。外面阳光很好。春天来了。路边的树都绿了。米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周砚白。他站在她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很沉。但里面有光。她看见了。
“周砚白。”
“嗯。”
“减了。”
“嗯。”
“医生说逆转明显。”
“嗯。”
“你听见了吗。逆转明显。”
周砚白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动作很轻。然后他收回手。他站在阳光里。米米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肩膀松了。也许是眼睛亮了。也许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平时站得直了一点。她笑了一下。她拉着他的手，往地铁站走。
“周砚白。”
“嗯。”
“今天吃火锅。”
“上周也吃的火锅。”
“上周是清汤。今天可以点鸳鸯。”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你吃辣我吃清汤。”
“对。”
“你以前也吃清汤。”
“我陪你。反正我也没那么爱吃辣。”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火锅店。还是那家，靠窗的位置。米米点了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她把菜下进两边的锅里。红油那半边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飘上来。清汤那半边安安静静的。米米往清汤里放了几片羊肉，往红油里也放了几片。她捞起红油里的肉，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好吃。”她说。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周砚白看着她。他低头吃清汤里的肉。吃了一会儿，米米忽然放下筷子。
“周砚白。”
“嗯。”
“你以后想干嘛。”
周砚白看着她。
“我是说，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
周砚白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成绩那么好。想做什么都行。”
周砚白看着她。“你呢。”
“我啊。”米米想了想，“我想开个店。卖书。卖咖啡。养狗。院子里种两棵石榴树。白天开门做生意。晚上关门数钱。你下班了就来店里找我。米粒在柜台下面趴着。方晴有空的时候来蹭咖啡。”
她顿了顿。
“你觉得怎么样。”
周砚白看着她。她的眼睛弯弯的。火锅的热气飘上来，把她的脸蒸得有点红。他低下头，从清汤锅里捞了一片肉。放进碗里。蘸了点酱。吃了。
“行。”他说。
米米看着他。她笑了一下。她继续吃肉。两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窗外的街绿了。春天来了。店里的热气蒸腾着。米米吃得很饱。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周砚白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碗里的清汤已经凉了。但他没催她走。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笑。看着她揉肚子。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样子。
第四次复查。他们早上六点就起了。米米煮了粥，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周砚白背着书包，米米提着文件袋。出门的时候，米粒跟到院子门口，呜呜叫了一声。米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米米攥着文件袋，手指在袋子上抠来抠去。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抠文件袋的那只手上。米米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她松开了文件袋，反握住他。
“你紧张什么。”周砚白问。
“我没紧张。”
“你抠了一路。”
米米瞪了他一眼。她攥着他的手，没松开。到了医院，还是那个医生。米米觉得这个医生的脸她已经看熟了。每一次都是他，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后面，表情不咸不淡的。
周砚白坐下来。医生翻了翻检查单，又看了看电脑上的数据。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保持得很好。”医生说，“转氨酶、胆红素都正常。肝弹性数值比上次又降了。纤维化逆转明显。”
他顿了顿。
“药量可以减了。”
米米站在旁边。她听见了。她攥着文件袋的手松了。医生开了一张新的处方单。她接过来低头看。药名跟以前一样。但剂量减了一半。她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减多少？”她问。
“减一半。”医生说，“早晚各一次改成晚上一次。中午的可以停了。”
米米点了点头。她把处方单折好，放进文件袋。周砚白站起来。他跟医生道了谢。两个人出了诊室。走廊里人多。米米走在周砚白旁边。她忽然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她扶了一下墙。周砚白转头看她。
“又站太久了？”
“不是。”米米说。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弯了。“是减药了。”
周砚白看着她。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米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攥住了。两个人出了医院。外面阳光很好。春天来了。路边的树都绿了。米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周砚白。他站在她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很沉。但里面有光。她看见了。
“周砚白。”
“嗯。”
“减了。”
“嗯。”
“医生说逆转明显。”
“嗯。”
“你听见了吗。逆转明显。”
周砚白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动作很轻。然后他收回手。他站在阳光里。米米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肩膀松了。也许是眼睛亮了。也许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平时站得直了一点。她笑了一下。她拉着他的手，往地铁站走。
“周砚白。”
“嗯。”
“今天吃火锅。”
“上周也吃的火锅。”
“上周是清汤。今天可以点鸳鸯。”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你吃辣我吃清汤。”
“对。”
“你以前也吃清汤。”
“我陪你。反正我也没那么爱吃辣。”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火锅店。还是那家，靠窗的位置。米米点了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她把菜下进两边的锅里。红油那半边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飘上来。清汤那半边安安静静的。米米往清汤里放了几片羊肉，往红油里也放了几片。她捞起红油里的肉，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好吃。”她说。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周砚白看着她。他低头吃清汤里的肉。吃了一会儿，米米忽然放下筷子。
“周砚白。”
“嗯。”
“你以后想干嘛。”
周砚白看着她。
“我是说，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
周砚白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成绩那么好。想做什么都行。”
周砚白看着她。“你呢。”
“我啊。”米米想了想，“我想开个店。卖书。卖咖啡。养狗。院子里种两棵石榴树。白天开门做生意。晚上关门数钱。你下班了就来店里找我。米粒在柜台下面趴着。方晴有空的时候来蹭咖啡。”
她顿了顿。
“你觉得怎么样。”
周砚白看着她。她的眼睛弯弯的。火锅的热气飘上来，把她的脸蒸得有点红。他低下头，从清汤锅里捞了一片肉。放进碗里。蘸了点酱。吃了。
“行。”他说。
米米看着他。她笑了一下。她继续吃肉。两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窗外的街绿了。春天来了。店里的热气蒸腾着。米米吃得很饱。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周砚白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碗里的清汤已经凉了。但他没催她走。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笑。看着她揉肚子。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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