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真走下马车,街外招呼客人的小二,和在街上揽客的侍女,全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云裳花魁之所以能夺得首位,李玄真李公子,当占首功。

  在众人的簇拥下,李玄真笑着走进了教坊司。

  许谦驾着马车,前往教坊司的后巷。

  坐在后面的甲三,对这一幕,选择视而不见。

  君子当目不视淫色,耳不听邪声。

  甲三虽是死士,可他心底,也向往着君子之风。

  李玄真穿过教坊司正堂,走向后院。

  云裳花魁的小院里,已坐满了来此的文人骚客。

  此刻,正在行酒令。

  云裳花魁坐在阁楼下,轻轻抚琴,为一众文人骚客助兴。

  李玄真能看得出来,这些文人骚客,今夜都想留宿于此,只为品尝一下云裳花魁的滋味儿。

  李玄真冷笑一声。

  因为,云裳说过,从今以后,只服侍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琴音断了。

  还在摇头晃脑行酒令的文人骚客,也被这骤然中断的琴音打断。

  他们瞧见云裳花魁竟站起身来,顾不得穿鞋,径直跑向院落门口。

  而门口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郎。

  “哎?这少年郎有些眼熟啊。”

  其中几个眼尖的文人骚客,思虑片刻后,道出了李玄真的身份。

  “他是凉国公府的那位绝顶纨绔。”

  一众文人骚客恍然。

  难怪云裳花魁会有这么大反应,甚至连绣鞋都来不及穿。

  因为,整个教坊司,乃至整个小朱雀街,都在流传着李玄真的传说。

  尤其是点花夜时,靠着李玄真为她设计的旗袍、丝袜、高跟鞋,以及提前备好的那套说辞,云裳花魁力压一众花魁,直接夺得魁首之位。

  可在座的一众文人骚客,充其量,也只是刚刚显露名声的小纨绔。

  他们只闻其名,没见过李玄真。

  原因很简单,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纨绔等级水平线上。

  云裳花魁笑意盈盈,快步上前。

  李玄真见美人并未穿鞋,而这地面着实凉脚,便直接抱起了云裳花魁。

  这下,引得一众文人骚客纷纷站起身来,且看向李玄真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敌意。

  至于原因,不难猜测,他们这些人,都是奔着云裳花魁来的。

  哪怕到最后,云裳花魁只选了他们当中的一人,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因为,这套行酒令下来,无疑是在比拼他们的实力,以及财力。

  而李玄真此举,就与横刀夺爱没什么区别。

  自古有两大仇:

  杀人父母;

  横刀夺爱!

  李玄真就占了其中之一。

  当然了,对于周遭投来的目光,李玄真选择视而不见。

  反正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阿猫阿狗,上不得台面。

  抱着云裳花魁回到她抚琴的位置后,李玄真直接坐在首位。

  伺候花魁的两个侍女瞧见李公子来此,全都笑意盈盈,腰肢也扭得比先前灵活许多,并在李公子面前搔首弄姿。

  不多时,小二端来一壶上好的美酒,以及云裳花魁收藏许久舍不得用的金玉琉璃盏,全都放在了李玄真身前的桌案上。

  李玄真席地而坐。

  该说不说,屁股下面柔软的小羊皮垫着实舒服,能隔绝地上传来的凉意。

  坐得时间越长,反而越是暖和。

  小阁里的氛围,也因为李玄真的到来,而渐渐冷了下来。

  云裳花魁自是能感受出来,于是,她转身走上阁楼。

  不多时,她便穿着那夜夺得首席花魁的装扮走了出来。

  丝袜、旗袍、高跟鞋!

  明亮烛光的映照下,云裳花魁更具别样韵味。

  这下,原本还有些生气李玄真抱走花魁的一众文人骚客,眼睛都看直了。

  更有直流哈喇子的人,恨不得上前去摸一把!

  品了一口美酒,李玄真把琉璃盏放在桌上,轻声开口,“既然行酒令,诸位已行至何处?本公子参与一下,可否?”

  李玄真的这句话,才把一众文人骚客的思绪全都扯了过来。

  当然了,这些文人骚客还都恋恋不舍地又瞥了一眼云裳花魁的美腿,然后,纷纷坐下。

  行酒令,继续下去。

  席间,一位白面文士弹手举杯,高声提议,“此番斗词胜者,当得花魁相伴一夜。”

  话音落下。

  小院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不过,这里的文人骚客,却人人附和。

  他们心里的想法,被这白面文士全都道了出来。

  云裳花魁微蹙柳眉,想要出言拒绝。

  而李玄真在这个时候抬手,拦下了她。

  紧接着,李玄真缓缓开口,“风雅之事怎能无约。”

  “这约定,本公子替云裳姑娘应下了。”

  云裳花魁闻言,侧头看了李玄真一眼。

  在看见李公子眼里的坚定后,云裳花魁选择相信李公子,便不再多言,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斗酒诗词,就此开场。

  最先开口的,便是那位提议赌约的白面文士。

  他斜睨李玄真,眼神中带着几分轻慢,举杯吟来。

  “浅醉寻芳上小楼,佳人抚琴月如钩;”

  “豪门公子多喜乐,哪识青词解客愁。”

  词句落罢,周遭的文人骚客,纷纷喝彩。

  而李玄真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这分明是在暗讽他只是个耽于享乐的纨绔,根本不懂风雅之道。

  云裳花魁也听出了这里面的门道,柳眉再蹙一分。

  李玄真从容执琉璃盏,浅酌一口,从容回应。

  “醉里挑灯看剑钩,何妨风月上层楼;”

  “胸中自有千秋志,不向幽人说苦愁。”

  话音落下。

  满院的文人骚客,皆是心头一震。

  因为,李玄真的这一首,明显比那白面书生所作之诗词要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尤其是双方的胸襟,高低立判。

  最关键的是,李玄真的气势,明显压过了那白面文士。

  只见那白面文士脸色一白,闷声落座。

  原因无他,李玄真的对酒诗词不仅给出了强烈的回击,还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偏偏他又无力还击。

  这个时候,第二位青衫书生起身,嘴角噙着挖苦,轻声开口。

  “朱门玉食少年郎,只爱红妆艳墨香;”

  “提笔难写三两句,徒凭家世占群芳。”

  这下,满院文人骚客皆是哄笑,目光齐齐看向李玄真。

  又是讥讽。

  李玄真淡淡一笑,应声而诵。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莫道朱门耽美色,文章万古胜繁花。”

  青衫书生猛地一怔,他反复回味着词句,只觉得意境高远,远超于他。

  青衫书生哑口无言,拱手致歉后,颓然落座。

  李玄真接连两首,若是再有人说他胸无半点墨,那便是自取其辱了。

  这个时候,一位年长的文士轻捋胡须,冷笑开口。

  “纨绔轻狂压绮筵,争陪名妓博虚怜;”

  “平生不解山河事,只恋灯下美人颜。”

  好家伙!

  这年长文士诗词中的讥讽意味更重,直指李玄真流连教坊司,胸无大志。

  这首诗词,使得周遭的一众文人骚客纷纷点头。

  因为,在他们看来,李玄真怕是接不下来这年长文士的这首嘲讽之诗词。

  此时,小阁院外,其他院落里,瞧见这边热闹的文人骚客全都凑了过来。

  他们觉得,今夜云裳花魁这边,当有热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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