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国公府,国公爷正在书房看折子。

  听完林昭昭的话,他放下折子。

  “你确定那人穿的是官服?”

  “春杏亲眼看见的。”

  国公爷想了想。

  “城东住着不少官员,光凭这些还不好查。”

  林昭昭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塞在药柜里的。”

  国公爷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了。

  “他们连育儿堂都伸手。”

  林昭昭坐在下首。

  “国公爷,我有个想法。”

  “说。”

  “翠屏那边我先不动,让她继续传消息。”

  “她传出去的东西都是我安排好的,真的假的掺在一起,对方分不清。”

  “但那个穿官服的人,得盯住。”

  国公爷点头。

  “我派人去城东守着,只要翠屏再出去接头,就跟着那人查到底。”

  林昭昭应了一声。

  国公爷又看了她一眼。

  “昭昭,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林昭昭没接话。

  国公爷叹了口气,叫来陈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陈管事领命出去了。

  林昭昭从国公府出来,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的方向。

  安哥儿的香囊是老夫人送的。

  老夫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翠屏果然又出去了。

  第二天夜里,第三天夜里,都出去了。

  春杏每次都跟着,每次翠屏都在巷子口跟那个穿官服的人碰头。

  国公府的人也盯上了那个官员。

  第四天,陈管事送了消息过来。

  “那人是大理寺的一个主簿,姓钱,住在城东柳巷。”

  林昭昭把名字记下了。

  大理寺主簿,七品小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可他每次跟翠屏碰完头,都不回家,而是往城南去。

  城南有个茶楼,他在茶楼里跟另一个人见面。

  那个人不穿官服,穿的是商人的衣裳。

  陈管事的人跟了三天,每天都是这个路数。

  林昭昭听完,心里有数了。

  钱主簿不是幕后的人,他只是个跑腿的。

  真正要消息的,是茶楼里那个商人。

  “那商人查出来了吗?”

  陈管事摇头。

  “那人很警觉,每次走的路都不一样,我们的人跟丢了两回。”

  “只查到他经常出入城南的一家绸缎庄,绸缎庄的东家姓孙。”

  林昭昭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姓孙。

  国公爷之前提过,孙记药材行的东家早些年不管事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跟齐国公府走得近。

  绸缎庄和药材行,东家都姓孙。

  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昭昭正想着,外头忽然闹起来了。

  春杏跑进来。

  “姑娘,出大事了!”

  “怎么了?”

  “郭记被查封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街上已经传开了。

  今天一早,京兆府的人带着兵,把郭记的铺子围了。

  掌柜的伙计全被押走,铺子贴了封条。

  郭家的宅子也被抄了,郭明远的夫人和孩子都被带走了。

  林昭昭站在街口,远远看着郭记铺子门上贴着的封条。

  动手的人是京兆府。

  京兆府背后站的是谁,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郭明远死了,郭记就成了弃子。

  幕后的人要断尾求生。

  查封郭记,把所有的脏事都推到郭家头上,他们自己干干净净。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心里头堵得慌。

  郭记倒了,可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好好的。

  她坐在药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傍晚的时候,春杏又跑进来。

  “姑娘,门口有个婆子找你。”

  “什么人?”

  “说是郭家的人,郭夫人让她来传话。”

  林昭昭走到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站在台阶下,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

  看见林昭昭出来,婆子扑通跪下了。

  “林姑娘,我家夫人求您一件事。”

  林昭昭把她扶起来。

  “你先起来说话。”

  婆子抹了把眼泪。

  “我家夫人被带走之前,让我来找您。”

  “夫人说,郭家在城外有个老宅,让您去看看。”

  “夫人说,那老宅里头有东西,对您有用。”

  林昭昭看着她。

  “你家夫人为什么要帮我?”

  婆子又抹了把泪。

  “夫人说,少爷的死不是自杀,是被人害的。”

  “夫人说,害少爷的人跟害育儿堂的人是一伙的。”

  “夫人查不了了,只有您能查。”

  林昭昭沉默了一阵。

  “老宅在哪?”

  “城西三十里,青石村。”

  林昭昭点头,让春杏给婆子拿了些干粮和碎银子。

  婆子走了以后,春杏凑过来。

  “姑娘,你信她?”

  林昭昭想了想。

  “信不信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带了两个国公府的亲兵,骑马出了城。

  走了大半天,到了青石村。

  村子不大,就几十户人家。

  郭家的老宅在村尾,一个独门独院的宅子。

  院墙很高,门上挂着锁,锁已经生锈了。

  林昭昭让亲兵把锁砸开,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高的都到腰了。

  正房的门半开着,里头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宅子少说空了两三年了。

  林昭昭在屋里转了一圈,桌椅板凳都在,可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

  柜子是空的,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了东厢房、西厢房,都是一样。

  春杏跟在后头,有些泄气。

  “姑娘,这都搬空了,能有什么东西?”

  林昭昭没吭声,走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荒,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她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院墙根底下,脚底踩到一块硬东西。

  林昭昭蹲下去,扒开草,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跟旁边的地面不太一样,缝隙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让亲兵过来,把石板撬开了。

  石板下头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有台阶往下走。

  林昭昭吹亮火折子,踩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底了。

  底下是个不大的地窖。

  地窖里头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

  林昭昭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头全是账册。

  旧的,纸张都泛黄了。

  她拿起一本翻开,上头记的是药材进出的账目,日期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的账。

  郭记那时候刚从南边搬到京城。

  林昭昭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账册记得比她从郭记掌柜手里拿到的那本详细得多。

  每一笔药材从哪里收的,多少钱,卖给了谁,中间经了几道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名字。

  张德全。

  御药房总管。

  五年前就开始了。

  林昭昭把账册放下,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头装的是信。

  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

  她拆开一封看了看,是郭明远写给他父亲的。

  信里提到了京城的生意,提到了几个官员的名字,还提到了一笔很大的交易。

  林昭昭把信收好,又打开第三个箱子。

  箱子里头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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