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清源县衙后宅便已有了动静。

  苏婉儿起得比平日更早,亲手替刘大富整理行装。

  她动作仔细,一件件叠好衣物,妥帖收进包袱之中。

  “在关外,万事当心。”

  她垂着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家妻送别丈夫远行,昨夜那一番惊心动魄的谈话,半分也不曾流露。

  刘大富接过包袱,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

  县衙门前,一队骑士早已整装等候,战马蹄尖刨击青石路面,鼻息喷出团团白雾,融在微凉的晨光里。

  刘大富一身劲装从县衙走出,行至马前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望一眼后宅的方向,抬手一挥,沉声下令:

  “出发。”

  马蹄轰鸣,一行人冲出城门,踏上官道。

  官道两侧,春耕的百姓已经散落在田间地头。

  远远望见这一队人马,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农活。

  有人认出刘大富,隔着田垄拱手行礼。

  刘大富端坐马上,微微颔首回礼,不曾勒马停留,策马继续向北前行。

  一路向北,连续奔行五十里,沿途总能看见百姓扶犁开荒,翻耕土地。

  田垄之间随处可见劳作的百姓,见骑兵队伍经过,便直起身远远相望,不少人躬身致意。

  待越过这片垦荒区域,人烟方才渐渐稀疏,良田慢慢变成荒草蔓延的旷野。

  刘大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地歇息半刻,喂马饮水。”

  骑士们纷纷勒住坐骑,下马休整。

  士卒取出皮囊饮水,给战马添上草料,短暂喘息过后,众人再次上马,继续向着镇朔关疾驰。

  白日缓缓西沉,天边染开大片昏红的晚霞。

  等到远方镇朔关高大的关楼轮廓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然落到傍晚。

  越靠近关隘,路面越发开阔。

  远远望去,镇朔关下,数千青龙军早已整齐列队,火枪成排,枪托拄地,在残霞之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平身披全套重甲,腰悬长刀,立于阵列前列。

  徐文和一身素净布衣,站在赵平身侧。

  二人提前收到斥候传报,知晓刘大富今日赶来,便早早领着大军在此迎候。

  待到刘大富一行策马走近,马蹄缓缓收势。

  赵平率先上前一步,甲叶相撞发出铿锵震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

  “末将赵平,参见大人!”

  徐文和紧随其后,布衣躬身,神色庄重:

  “属下徐文和,见过大人。”

  刘大富翻身下马,抬手虚扶二人。

  “二位快快请起。”

  二人起身,刘大富望着他们,轻声说道:

  “路途奔波,不必专程到关口迎我,在新城等候便可。”

  赵平起身拱手,正色回道:

  “大人回来,我等理应出关相迎。将士们也都盼着亲眼见大人归来。”

  刘大富微微颔首,转头望向阵列之中肃立的数千士卒。

  赵平一声号令,全军动作如一。

  数千青龙军将士齐齐屈膝下跪,持枪伏身,整齐划一。

  震天的呼喊撞在厚重关墙,来回震荡:

  “恭迎大人归来!”

  士卒们心底热血翻涌。

  远远看见刘大富那一袭身影时,不少人眼眶已经发热。

  刘大富静静望着跪倒一地的将士,抬声道:

  “诸位将士,都起身吧。”

  数千士卒依令起身,持枪肃立,阵列依旧严整,只是不少人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激动的红意。

  刘大富目光转向赵平与徐文和。

  “走,入关议事。”

  赵平立刻抬手示意,阵列向两侧分开,让出宽阔通路。

  “请大人入关!”

  刘大富迈步前行,赵平、徐文和紧随左右,一行人穿过列队的枪林,向着镇朔关厚重的城门走去。

  两侧士卒挺直脊背,持枪肃立目送,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一行人走入关门之内。

  ——————————

  入关后,赵平与徐文和向刘大富一一禀报新城的目前情况。

  细说新城百姓在册人口、胡人劳役的安置管束,还有草原新王庭遣使前来求和等事。

  一番叙说下来,天光彻底沉落,夜幕笼罩镇朔关,城头火把次第点燃,火光沿着连绵的城墙一路铺展。

  当晚刘大富并没有连夜赶赴新城,而是就在关内与将士们庆贺这场久别重逢。

  校场之上大开宴席,酒肉充足,篝火映照着满营将士,欢声笑语回荡在关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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