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内，城墙脚下，一处巷口的转角处。
几个穿着鬼子军装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为首的是老赵头，一身九九式少尉军装，肩章上一颗黄星，腰里别着一柄十四年式手枪，脸上横七竖八抹了几道烟灰。
他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城墙方向的甬道。
身边，陈野同样一身鬼子兵的装扮，
“头儿，人下来了，就是他？”
老赵头没有立刻应声。
他眯着眼，看着甬道口。
那道年轻军官的身影，在几个卫兵的前呼后拥下，行色匆匆，正朝着城南的方向快步而去。
“错不了。”
“就是他，三井家的私生子，三井贵太。他化名山下贵太，如今是小野次郎的参谋长。”
“这底细，要不是咱们前几天从那鬼子联队长嘴里撬出来，还真就从眼皮子底下，把这么个活宝给漏过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野次郎这是败局已定，把人放回去了。这是要留一个人情啊。”
陈野看着他佩服的说道。
“头儿，您是真牛，这种事都让你给预判到了！”
老赵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角的皱纹挤了挤。
“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场战一败，小野次郎是指定活不成的。他把三井贵太送走，三井家念这份情，就能在国内护着他的家小，小野的算盘倒是打的挺精。”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头，正想再问，老赵头已经侧过头，看向缩在另一边的一个精瘦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眼珠滴溜溜直转，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叫李三，人送绰号“夜猫”。
“夜猫。”老赵头低声道，“你弄的证件，确定没问题？”
李三闻言，嘴角一咧，满脸的自信。
“头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咱这手艺。”
“这玩意儿，您就是丢到小鬼子的军部去，让他们自己拿放大镜瞧，也瞧不出真假。”
老赵头不动声色：“身份呢？咱们这六个人，顶替的是哪几个？底细节对得上吗？”
“这事儿，您得问陈野。”
李三侧过头，朝陈野一努嘴。
陈野会意，轻声说道。
“头儿放心，咱们顶替的这六个鬼子，是我一个一个筛出来的，全是在关东大地震那阵子，家破人亡的。现在连个能认亲的活人，都找不出来。”
“这六个身份干干净净，往后都是咱们的了。”
老赵头听到这里，紧绷的脸，稍稍松了松，他又看向蹲在最后头、一直没吭声的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四十来岁，本名刘二，绰号“溜子”。
“溜子。”老赵头盯着他，“你那边，怎么样了？”
刘二凑上前半步，“头，放心。”
“科长早就安排妥了。城南十里铺那截公路，两边的林子，今儿一早就埋伏好了。”
刘二嘿嘿一笑，“埋伏的全是棒子，一共三十六个，一个咱们自己人的都没掺。”
他说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
“打死的越多，这出戏，就越真。三井那小子就越信。”
“反正……”刘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寒光一闪，“这三十六个人就算没死光，科长在后面，也都是要灭口的。”
老赵头微微点头，然后看了看身边这五人。
陈野、李三、刘二，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组员，一个叫王柱，一个叫张盛。
良久，老赵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了口。
“哥几个，都听我说。”
“现在，还有要退出的还来得及。”
“或者，觉得自己这口鬼子话，说得还不够利索心里没底的，也可以退出。”
老赵头看着他们，缓缓道，“这一趟，跟以往都不一样。”
“咱们是要想办法，混进小鬼子的国内，在他们的老巢里头，扎下根来搞情报。”
“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孤立无援。可以说这一趟是进得去，未必出得来。说得难听点，这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的买卖。”
“我老赵头，孤家寡人一个，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这条命就是捡来的。”
“可你们不一样。”
他的目光，在五张脸上缓缓移动。
“你们有家有室，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放心，没人会笑话你们，科长那边，也会重新给你们安排妥帖的差事。”
老赵头话音落下。
陈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
“头，您这话就见外了。”
“当初哥几个，跟着您来这棒子国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陈野的声音透着一股淡然，
“再说了，这鬼子话咱们几个下了多大的功夫，您还不清楚？现在咱们只要一开口，那小鬼子听了，都得夸一句，说得真地道。”
他嘿嘿笑了两声，神色忽然有些赧然。
“再说了……头，有件事，我瞒到今天，也该跟您老实交代了。”
“我犯纪律了，前阵子，我悄悄的联系过家里。不只是我家，还有咱们这组里，另外四个兄弟的家里，我都托人一家一家的去看了。”
陈野带着笑意说道。
“都好，都过得挺好。”
“我家那小弟，如今被安排到公爷的厂子里去了，说是在一个什么机械厂当学徒，月月能拿工钱，白面馒头管够，待遇好着呢！”
“那小子如今出息了，厂子里的老师傅夸他手巧，正托人给他说婆娘呢！”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人。
“哥几个家里，也都差不多，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不就是这个？”
陈野笑着说的。
“所以，这享福的事儿，就让我弟弟他们去享吧。”
“这玩命的事儿，我来。”
刘二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我家那婆娘，倒是把家里的老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我那两个崽，今年一块儿上了高中。”
说起一双儿子，刘二的脸难得地柔和下来，
“等他们高中毕了业，就能直接进公爷办的那个大夏工业大学。”
“大夏工业大学啊！头儿……”刘二咂了咂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才配去的地方。”
“我老刘家祖上八辈子都是刨地的，睁眼瞎，没想到现今居然能出两个文化人了！”
“这事啊，搁以前，是咱们拿命都换不来的。”
他抬起头，笑得格外舒展。
“所以，我还在乎个什么生死？”
“头，我也不退出。”李三跟着开口，“死不死的无所谓，只要家里过得好就行。”
“还有我！”
“我也不回！”
王柱和张盛，两个年轻汉子，一左一右，压着嗓子应和。
老赵头笑着，伸手在陈野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啊，你小子居然犯纪律了，等活着回来，老子要处分你。”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大家的家里都过得好，那咱们这心里头，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我这边，闵稿那老贼已经伏法了。”
“刘组长，还有那十个弟兄，他们的仇，咱们替他们报了。”
说着他长出一口气。
“这旧账清了，如今，就到了咱们舍身报国的时候了。”
“走吧，哥几个。”
他看了一眼城南方向，
“去晚了，可别让那帮棒子把三井这家伙给真打死了。”
几个穿着鬼子军装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为首的是老赵头，一身九九式少尉军装，肩章上一颗黄星，腰里别着一柄十四年式手枪，脸上横七竖八抹了几道烟灰。
他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城墙方向的甬道。
身边，陈野同样一身鬼子兵的装扮，
“头儿，人下来了，就是他？”
老赵头没有立刻应声。
他眯着眼，看着甬道口。
那道年轻军官的身影，在几个卫兵的前呼后拥下，行色匆匆，正朝着城南的方向快步而去。
“错不了。”
“就是他，三井家的私生子，三井贵太。他化名山下贵太，如今是小野次郎的参谋长。”
“这底细，要不是咱们前几天从那鬼子联队长嘴里撬出来，还真就从眼皮子底下，把这么个活宝给漏过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野次郎这是败局已定，把人放回去了。这是要留一个人情啊。”
陈野看着他佩服的说道。
“头儿，您是真牛，这种事都让你给预判到了！”
老赵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角的皱纹挤了挤。
“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场战一败，小野次郎是指定活不成的。他把三井贵太送走，三井家念这份情，就能在国内护着他的家小，小野的算盘倒是打的挺精。”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头，正想再问，老赵头已经侧过头，看向缩在另一边的一个精瘦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眼珠滴溜溜直转，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叫李三，人送绰号“夜猫”。
“夜猫。”老赵头低声道，“你弄的证件，确定没问题？”
李三闻言，嘴角一咧，满脸的自信。
“头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咱这手艺。”
“这玩意儿，您就是丢到小鬼子的军部去，让他们自己拿放大镜瞧，也瞧不出真假。”
老赵头不动声色：“身份呢？咱们这六个人，顶替的是哪几个？底细节对得上吗？”
“这事儿，您得问陈野。”
李三侧过头，朝陈野一努嘴。
陈野会意，轻声说道。
“头儿放心，咱们顶替的这六个鬼子，是我一个一个筛出来的，全是在关东大地震那阵子，家破人亡的。现在连个能认亲的活人，都找不出来。”
“这六个身份干干净净，往后都是咱们的了。”
老赵头听到这里，紧绷的脸，稍稍松了松，他又看向蹲在最后头、一直没吭声的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四十来岁，本名刘二，绰号“溜子”。
“溜子。”老赵头盯着他，“你那边，怎么样了？”
刘二凑上前半步，“头，放心。”
“科长早就安排妥了。城南十里铺那截公路，两边的林子，今儿一早就埋伏好了。”
刘二嘿嘿一笑，“埋伏的全是棒子，一共三十六个，一个咱们自己人的都没掺。”
他说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
“打死的越多，这出戏，就越真。三井那小子就越信。”
“反正……”刘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寒光一闪，“这三十六个人就算没死光，科长在后面，也都是要灭口的。”
老赵头微微点头，然后看了看身边这五人。
陈野、李三、刘二，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组员，一个叫王柱，一个叫张盛。
良久，老赵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了口。
“哥几个，都听我说。”
“现在，还有要退出的还来得及。”
“或者，觉得自己这口鬼子话，说得还不够利索心里没底的，也可以退出。”
老赵头看着他们，缓缓道，“这一趟，跟以往都不一样。”
“咱们是要想办法，混进小鬼子的国内，在他们的老巢里头，扎下根来搞情报。”
“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孤立无援。可以说这一趟是进得去，未必出得来。说得难听点，这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的买卖。”
“我老赵头，孤家寡人一个，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这条命就是捡来的。”
“可你们不一样。”
他的目光，在五张脸上缓缓移动。
“你们有家有室，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放心，没人会笑话你们，科长那边，也会重新给你们安排妥帖的差事。”
老赵头话音落下。
陈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
“头，您这话就见外了。”
“当初哥几个，跟着您来这棒子国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陈野的声音透着一股淡然，
“再说了，这鬼子话咱们几个下了多大的功夫，您还不清楚？现在咱们只要一开口，那小鬼子听了，都得夸一句，说得真地道。”
他嘿嘿笑了两声，神色忽然有些赧然。
“再说了……头，有件事，我瞒到今天，也该跟您老实交代了。”
“我犯纪律了，前阵子，我悄悄的联系过家里。不只是我家，还有咱们这组里，另外四个兄弟的家里，我都托人一家一家的去看了。”
陈野带着笑意说道。
“都好，都过得挺好。”
“我家那小弟，如今被安排到公爷的厂子里去了，说是在一个什么机械厂当学徒，月月能拿工钱，白面馒头管够，待遇好着呢！”
“那小子如今出息了，厂子里的老师傅夸他手巧，正托人给他说婆娘呢！”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人。
“哥几个家里，也都差不多，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不就是这个？”
陈野笑着说的。
“所以，这享福的事儿，就让我弟弟他们去享吧。”
“这玩命的事儿，我来。”
刘二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我家那婆娘，倒是把家里的老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我那两个崽，今年一块儿上了高中。”
说起一双儿子，刘二的脸难得地柔和下来，
“等他们高中毕了业，就能直接进公爷办的那个大夏工业大学。”
“大夏工业大学啊！头儿……”刘二咂了咂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才配去的地方。”
“我老刘家祖上八辈子都是刨地的，睁眼瞎，没想到现今居然能出两个文化人了！”
“这事啊，搁以前，是咱们拿命都换不来的。”
他抬起头，笑得格外舒展。
“所以，我还在乎个什么生死？”
“头，我也不退出。”李三跟着开口，“死不死的无所谓，只要家里过得好就行。”
“还有我！”
“我也不回！”
王柱和张盛，两个年轻汉子，一左一右，压着嗓子应和。
老赵头笑着，伸手在陈野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啊，你小子居然犯纪律了，等活着回来，老子要处分你。”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大家的家里都过得好，那咱们这心里头，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我这边，闵稿那老贼已经伏法了。”
“刘组长，还有那十个弟兄，他们的仇，咱们替他们报了。”
说着他长出一口气。
“这旧账清了，如今，就到了咱们舍身报国的时候了。”
“走吧，哥几个。”
他看了一眼城南方向，
“去晚了，可别让那帮棒子把三井这家伙给真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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