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律师替当事人辩护——"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那个地方官员。他叫马文昌。当年是柳河镇所在区的副区长。"

  白晚秋停下了筷子。

  "柳河镇。"

  "对。而且马文昌跟沈振远有关系。在我查沈振远商业版图的时候,马文昌的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沈振远早期的几个土地项目,审批环节都有马文昌的签字。"

  "你是说顾清跟沈振远的圈子有交集?"

  "我是说存在这个可能。"池砚舟强调,"我不是在指控顾清。我只是觉得,在刘全出事之后,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每一个环节的安全性。包括我们自己人。"

  白晚秋放下筷子,面吃了大半碗,已经吃不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但我现在不能对顾清表现出任何怀疑。如果她是清白的,我的怀疑会伤害她。如果她不是——我的怀疑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我们设一个局。"白晚秋看着池砚舟,"从现在开始,关键信息分两条线走。一条给顾清,一条给你和我。两条线的信息不完全相同。如果对方再一次精准打击我们,我们就知道泄露源在哪里。"

  池砚舟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冷。"

  白晚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我不冷。我只是不能再犯错了。每犯一次错,就有人受伤。刘全现在躺在ICU里。如果他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他会醒的。"池砚舟说。

  "你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我选择相信。"池砚舟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就像我选择相信你能把这件事做到底。"

  白晚秋低头看着他的手。

  温暖的,稳定的。

  她没有抽回手。

  "走吧。"过了一会儿她说,"回医院。"

  ---

  凌晨两点,白晚秋在ICU外面的椅子上半睡半醒。

  池砚舟坐在她旁边,也闭着眼睛,但呼吸不像睡着的人。

  陆维回去处理追踪器的事了。张明远打电话来说王淑芬已经被安全转移,目前住在市区一个宾馆里,有人看着。

  一切暂时安静了。

  白晚秋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瞬间清醒,摸过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白晚秋。"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

  白晚秋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虽然她从来没有亲耳听过这个人说话,但那些录音她反复听了无数遍。

  是沈振远。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白晚秋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沈振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池砚舟已经醒了。他看到白晚秋的表情,立刻凑过来。白晚秋按下了免提键。

  "你打这个电话想说什么?"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沈振远说。

  "什么机会?"

  "停下来的机会。"

  白晚秋没有说话。

  "白晚秋,你很聪明,也很能干。这一点我承认。"沈振远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晚辈,"你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了刘全,撬动了周志国,拉拢了我身边的人。你甚至找到了那个铁皮盒子。"

  白晚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铁皮盒子的事。

  今天下午才找到的东西,他已经知道了。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沈振远说。

  "什么?"

  "你漏算了你自己。"

  白晚秋皱起眉头。

  "白晚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母亲为什么嫁给我?"

  "因为她不知道你是她的亲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振远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充满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若梅是沈德良的女儿。我也是沈德良的儿子。你是白若梅的女儿。"沈振远的声音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你的父亲是谁?"

  白晚秋的大脑像是被一记闷锤砸中了。

  她的手指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

  因为她一直以为——

  "你没有查过你的出生证明吗?"沈振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你没有想过为什么白若梅从来不提你的父亲?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关于'白晚秋的父亲'的记录?"

  "闭嘴。"白晚秋的声音在发抖。

  "白晚秋,你的父亲——"

  "我说闭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沈振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依然从容。

  "你回去查查吧。查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斗。"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想继续——那我们就按你的规矩来。但我保证,你不会喜欢最后的结果。"

  电话挂了。

  白晚秋拿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池砚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白晚秋。看着我。"

  她抬起头。

  池砚舟的眼睛很近,很稳。

  "他在动摇你。"池砚舟说,"这是他最后的武器。当物理手段不够用的时候,他用心理战。"

  "但他说的——"

  "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凌晨两点、刚经历了这样一天之后去消化它。"池砚舟的手没有松开,"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休息。其他的,天亮再说。"

  白晚秋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酸,但她拼命忍住了。

  "天亮再说。"她重复了一遍。

  池砚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白晚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振远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你的父亲是谁?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比她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真相都更加可怕。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一切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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