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白晚秋在办公桌上醒过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去的。脖子僵硬得几乎转不动，桌面上散落着昨晚整理的材料——周志国的初步笔录复印件、银行流水、磁带的文字誊录稿。
手机屏幕亮着，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池砚舟发的，凌晨两点十七分："周志国的笔录做了四个小时，细节非常完整。警方已经决定对沈振远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明早会有专案组找你做询问笔录。"
第二条是方悦发的，凌晨三点零四分："赵国栋的测谎结果提前出了。结论是——他关于'只负责骚扰、未参与杀人'的陈述，测谎显示为真。"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凌晨四点十一分："白小姐，我是赵建业。沈振远的案子，我决定退出代理。请您转告池砚舟律师。"
白晚秋把三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
赵建业退出了。
沈振远最好的律师，在听到杀人的消息之后，选择了跑路。
这说明赵建业已经判断出来了——沈振远这次不是民事纠纷的问题，而是刑事重罪。他不想把自己的职业生涯跟一个故意杀人犯绑在一起。
白晚秋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比昨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反而比昨天更亮了——像是烧了一夜的炭火，表面看起来灰暗，内里是通红的。
她换了衣服，走出办公室。
张明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姐，声明我写好了，您看一下。"他递过一份打印稿。
白晚秋接过来，站在走廊里一字一句地看完。
"第三段改一下。不要用'我们坚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这种话。换成'我们将配合警方和司法机关完成全部调查程序，直到真相完全公开'。"
"好。还有什么？"
"最后加一句。"白晚秋想了想，"'白若梅女士的女儿白晚秋，在此向所有关心此案的公众承诺：无论调查结果如何，她都将公开接受，绝不隐瞒任何事实——包括对自身家庭不利的事实。'"
张明远抬起头看她。
"白姐，您确定？这句话等于把自己完全暴露了。如果后面查出来您母亲的银行转账记录……"
"就是要暴露。"白晚秋说，"我不打算藏。我妈妈确实给周志国转过十五万，这是事实。但她最终选择了回头，这也是事实。我不能一边要求沈振远面对真相，一边把自己家的事藏着掖着。那样做的话，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张明远点了点头，回去改稿了。
上午九点，两名刑警来到庇护所。
一个姓李，一个姓孙，都是三十多岁，表情严肃但不冷漠。
"白女士，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负责沈振远涉嫌故意杀人案的侦查工作。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份询问笔录。"
"好的。"
询问在庇护所的会议室里进行，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李警官的问题非常细致：白若梅去世前的状态、与沈振远的关系、家庭矛盾的具体内容、白晚秋当年知道多少、后来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开始调查的。
白晚秋一一回答。
到最后，孙警官问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白女士，您提到您母亲曾向周志国转账十五万元。这笔钱的性质，您怎么看？"
白晚秋沉默了几秒。
"如果您问的是法律性质，这笔钱很可能构成行贿。我母亲试图通过周志国修改土地登记档案，这是违法的。"
"您愿意就这件事接受进一步调查？"
"愿意。"白晚秋说，"但我想说明一点——我外公在得知此事后，明确劝阻了我母亲。我母亲在后续没有再向周志国转过任何款项。这一点银行流水可以证明。"
"好，我们记录了。"
两名刑警离开之后，白晚秋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电话响了。是陆维。
"白小姐，沈振远身边的人我查了。有个发现。"
"说。"
"沈振远当年有个司机，叫刘全。跟了他十几年。白若梅出事前后，这个刘全几乎每天都跟在沈振远身边。但白若梅去世后三个月，刘全突然辞职，离开了本市。"
"去了哪里？"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刘全没有去任何城市。他回了老家，一个西北的小山村。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查了他的身份信息，户籍还在，但近十年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银行交易记录、手机号码使用记录。就像一个人间蒸发了一样。"
白晚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觉得他是知情者？"
"极有可能。如果那天晚上沈振远去白若梅家，开车的很可能就是刘全。甚至搬运尸体、伪造现场的过程，他也可能参与了。"
"能找到他吗？"
"我已经让人去他老家查了。明天应该有消息。"
"好。还有一件事。"白晚秋说，"赵国栋那边测谎过了，确认他没参与杀人。但他承认做了两个月的骚扰。这部分证言也很重要——说明沈振远不是一时冲动杀人，而是蓄谋已久。他先派人骚扰，骚扰不成功才亲自动手。"
"这是连续的犯罪行为链条。"陆维说，"一审的家暴认定、婚姻欺诈、财产侵占，加上现在的故意杀人——沈振远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张罗网。"
"就是要让他无处可逃。"白晚秋说。
中午，声明发出去了。
张明远把声明同时发给了本市的三家主要媒体、两个法律公众号，以及一个全国性的新闻平台。
效果比预想的更猛烈。
下午两点，声明已经在网上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一边倒地站在白晚秋这边——"二十三年的冤案终于翻了""沈振远这种人就该枪毙""白晚秋太勇敢了"。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白若梅自己也不干净吧？给官员行贿十五万？"
"苦主也不是圣人啊，别一味洗白。"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去的。脖子僵硬得几乎转不动，桌面上散落着昨晚整理的材料——周志国的初步笔录复印件、银行流水、磁带的文字誊录稿。
手机屏幕亮着，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池砚舟发的，凌晨两点十七分："周志国的笔录做了四个小时，细节非常完整。警方已经决定对沈振远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明早会有专案组找你做询问笔录。"
第二条是方悦发的，凌晨三点零四分："赵国栋的测谎结果提前出了。结论是——他关于'只负责骚扰、未参与杀人'的陈述，测谎显示为真。"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凌晨四点十一分："白小姐，我是赵建业。沈振远的案子，我决定退出代理。请您转告池砚舟律师。"
白晚秋把三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
赵建业退出了。
沈振远最好的律师，在听到杀人的消息之后，选择了跑路。
这说明赵建业已经判断出来了——沈振远这次不是民事纠纷的问题，而是刑事重罪。他不想把自己的职业生涯跟一个故意杀人犯绑在一起。
白晚秋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比昨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反而比昨天更亮了——像是烧了一夜的炭火，表面看起来灰暗，内里是通红的。
她换了衣服，走出办公室。
张明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姐，声明我写好了，您看一下。"他递过一份打印稿。
白晚秋接过来，站在走廊里一字一句地看完。
"第三段改一下。不要用'我们坚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这种话。换成'我们将配合警方和司法机关完成全部调查程序，直到真相完全公开'。"
"好。还有什么？"
"最后加一句。"白晚秋想了想，"'白若梅女士的女儿白晚秋，在此向所有关心此案的公众承诺：无论调查结果如何，她都将公开接受，绝不隐瞒任何事实——包括对自身家庭不利的事实。'"
张明远抬起头看她。
"白姐，您确定？这句话等于把自己完全暴露了。如果后面查出来您母亲的银行转账记录……"
"就是要暴露。"白晚秋说，"我不打算藏。我妈妈确实给周志国转过十五万，这是事实。但她最终选择了回头，这也是事实。我不能一边要求沈振远面对真相，一边把自己家的事藏着掖着。那样做的话，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张明远点了点头，回去改稿了。
上午九点，两名刑警来到庇护所。
一个姓李，一个姓孙，都是三十多岁，表情严肃但不冷漠。
"白女士，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负责沈振远涉嫌故意杀人案的侦查工作。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份询问笔录。"
"好的。"
询问在庇护所的会议室里进行，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李警官的问题非常细致：白若梅去世前的状态、与沈振远的关系、家庭矛盾的具体内容、白晚秋当年知道多少、后来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开始调查的。
白晚秋一一回答。
到最后，孙警官问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白女士，您提到您母亲曾向周志国转账十五万元。这笔钱的性质，您怎么看？"
白晚秋沉默了几秒。
"如果您问的是法律性质，这笔钱很可能构成行贿。我母亲试图通过周志国修改土地登记档案，这是违法的。"
"您愿意就这件事接受进一步调查？"
"愿意。"白晚秋说，"但我想说明一点——我外公在得知此事后，明确劝阻了我母亲。我母亲在后续没有再向周志国转过任何款项。这一点银行流水可以证明。"
"好，我们记录了。"
两名刑警离开之后，白晚秋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电话响了。是陆维。
"白小姐，沈振远身边的人我查了。有个发现。"
"说。"
"沈振远当年有个司机，叫刘全。跟了他十几年。白若梅出事前后，这个刘全几乎每天都跟在沈振远身边。但白若梅去世后三个月，刘全突然辞职，离开了本市。"
"去了哪里？"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刘全没有去任何城市。他回了老家，一个西北的小山村。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查了他的身份信息，户籍还在，但近十年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银行交易记录、手机号码使用记录。就像一个人间蒸发了一样。"
白晚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觉得他是知情者？"
"极有可能。如果那天晚上沈振远去白若梅家，开车的很可能就是刘全。甚至搬运尸体、伪造现场的过程，他也可能参与了。"
"能找到他吗？"
"我已经让人去他老家查了。明天应该有消息。"
"好。还有一件事。"白晚秋说，"赵国栋那边测谎过了，确认他没参与杀人。但他承认做了两个月的骚扰。这部分证言也很重要——说明沈振远不是一时冲动杀人，而是蓄谋已久。他先派人骚扰，骚扰不成功才亲自动手。"
"这是连续的犯罪行为链条。"陆维说，"一审的家暴认定、婚姻欺诈、财产侵占，加上现在的故意杀人——沈振远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张罗网。"
"就是要让他无处可逃。"白晚秋说。
中午，声明发出去了。
张明远把声明同时发给了本市的三家主要媒体、两个法律公众号，以及一个全国性的新闻平台。
效果比预想的更猛烈。
下午两点，声明已经在网上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一边倒地站在白晚秋这边——"二十三年的冤案终于翻了""沈振远这种人就该枪毙""白晚秋太勇敢了"。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白若梅自己也不干净吧？给官员行贿十五万？"
"苦主也不是圣人啊，别一味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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