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宁说完那句话，花园里很久没人出声。
白晚秋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
“善后费用。”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嗯。”
沈嘉宁的脸白得吓人。
“我看到那张转账单，手抖了一整晚。我也想过是不是我看错了，可那是我爸的签名，是他公司的账户。”
“老赵是谁？”
“不知道，单子上只写了个赵某。不过保险箱里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赵铁军，私人安保顾问。”
私人安保顾问。
白晚秋闭了下眼。
这种头衔她见过，说白了，就是替人干脏活的。
“名片在哪儿？”
沈嘉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我拿袋子装的，没用手碰，上面要是有指纹，应该还在。”
白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
白底黑字，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不直接交给警察？”
沈嘉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我是沈振远的女儿。我跑去举报我爸，警察会怎么想？家产没分匀，女儿闹脾气。再说他人是进去了，外面的关系还在，我前脚报案，后脚他就能知道。”
“所以你把东西给我。”
“你是受害人，你去查，谁也挑不出毛病。”
白晚秋把塑料袋收进包里。
“我再问你一句。你这么做，等于亲手把你爸往死路上推。你想清楚了？”
沈嘉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我没在帮你。”她说，“我是在还债。”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从小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打我妈，管着我，看谁都像看一枚棋子。可我一直给他找理由，说他生意难做，说他压力大。找了二十多年。”
“直到我看见那五十万。善后费用。我才明白，他不是脾气坏，他就是个坏人，为了钱能要人命的那种。”
“我替这种人说了二十多年好话。白晚秋，我不配让你原谅，我就想做一件对的事。”
白晚秋看着她哭，没有伸手。
有些疼，别人拍拍肩膀是拍不掉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
她起身出了花园。
回到办公室，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池砚舟打电话，把转账单、名片、五十万，一样一样说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
“这已经不是二审能装下的事了。”池砚舟的嗓子压得很低，“要是属实，沈振远是雇凶杀人，得另立一个案子。”
“我知道。可现在手里就一张转账单、一张名片，立不了案。”
“对，至少得找到赵铁军本人。名片上那个号码，你打过没有？”
“没有。”
“先别打，这种人鼻子灵，一打就跑。我有个朋友叫陆维，以前在市刑侦大队，现在自己开调查事务所，交给他。”
“越快越好，还有四天就开庭了。”
“二审照原来的路子走，这条线单独查，别搅在一起。没核实的东西拿上法庭，只会给对面递刀子。”
“明白。”
挂了电话，白晚秋没动。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那份泛黄的地契，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装着名片的塑料袋。
还有若兰那句话，母亲出事前一天说过，她找到证据了，第二天就去报警。
每一样都指着同一个人。
当天下午，池砚舟把地契送去市鉴定中心做文书和年代检测，加急，三天出结果。
陆维也约上了。
四十出头，精瘦，板寸，一双眼睛像刀片似的往人身上刮。
在刑侦大队干了十五年，后来因为什么事离开的，他不提，池砚舟也没问。
情况听完，他就问了一句。
“名片上的号码，你们查过没有？”
“没敢查，怕惊动他。”
“给我。”
开庭前三天，一早，白晚秋接到一个电话。
看守所打来的。
沈振远要见她。
“见我？”她攥着手机，觉得荒唐。
“在押人员提了会见申请，指名见您。按规定，社会人士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探视，您也可以拒绝。”
白晚秋想了十来秒。
“我去。”
池砚舟一听就急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见你，肯定没安好心，他是来摸你底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那我陪你去。”
“不行，他点名只见我。你在，他什么都不会说。”
池砚舟沉默了一阵。
“那你答应我，不管他说什么，别往心里去。这人最拿手的就是拿捏别人的情绪。”
“放心。”
下午，她去了看守所。
探视室很窄，一道玻璃墙隔开两边，各放一把椅子，一部电话。
等了五分钟左右，铁门开了。
沈振远瘦了一大圈。
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塌了下去，灰扑扑的，头发也没了从前那股一丝不乱的劲儿。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还在掂量，掂量你值几斤几两。
他坐下，拿起听筒。
白晚秋也拿起来。
“来了啊。”他的声音老了不少。
“你叫我来，我就来了。有话直说。”
沈振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那个笑让白晚秋后颈一阵发紧。
“你越来越像你妈了，一样犟，一样精。”
“别提我妈，你不配。”
“我不配？”他还在笑，“你真以为你了解你妈？你查到的那点东西，就是全部了？”
白晚秋脸上没动。
“你想说什么？”
沈振远往玻璃前凑了凑，声音压下去。
“你妈的事，你只查到了一半。她也不干净。”
桌子底下，白晚秋的手攥成了拳。
“说清楚。”
“我娶她是冲着那块地，这个你查到了吧？你没查到的是，她后来也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她想把地弄回去，用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那本来就是她的。”
“是她的，她也得走对路啊。”沈振远慢悠悠的，“她找了市规划局一个人，想直接改土地登记，把产权过回自己名下。答应人家，事成了分三成。”
“你编的。”
沈振远没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玻璃上。
上面一个名字，一串数字。
周志国。
后面是个银行账号。
“规划局的副处长。你妈出事前那半年，跟他见了不下十回。这个账户是她专门开来给周志国打钱的。”
“你自己去查。”他把纸条收回去，“查完你就知道，你妈跟我，说到底是一路人。”
白晚秋盯着他。
“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白晚秋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
“善后费用。”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嗯。”
沈嘉宁的脸白得吓人。
“我看到那张转账单，手抖了一整晚。我也想过是不是我看错了，可那是我爸的签名，是他公司的账户。”
“老赵是谁？”
“不知道，单子上只写了个赵某。不过保险箱里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赵铁军，私人安保顾问。”
私人安保顾问。
白晚秋闭了下眼。
这种头衔她见过，说白了，就是替人干脏活的。
“名片在哪儿？”
沈嘉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我拿袋子装的，没用手碰，上面要是有指纹，应该还在。”
白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
白底黑字，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不直接交给警察？”
沈嘉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我是沈振远的女儿。我跑去举报我爸，警察会怎么想？家产没分匀，女儿闹脾气。再说他人是进去了，外面的关系还在，我前脚报案，后脚他就能知道。”
“所以你把东西给我。”
“你是受害人，你去查，谁也挑不出毛病。”
白晚秋把塑料袋收进包里。
“我再问你一句。你这么做，等于亲手把你爸往死路上推。你想清楚了？”
沈嘉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我没在帮你。”她说，“我是在还债。”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从小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打我妈，管着我，看谁都像看一枚棋子。可我一直给他找理由，说他生意难做，说他压力大。找了二十多年。”
“直到我看见那五十万。善后费用。我才明白，他不是脾气坏，他就是个坏人，为了钱能要人命的那种。”
“我替这种人说了二十多年好话。白晚秋，我不配让你原谅，我就想做一件对的事。”
白晚秋看着她哭，没有伸手。
有些疼，别人拍拍肩膀是拍不掉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
她起身出了花园。
回到办公室，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池砚舟打电话，把转账单、名片、五十万，一样一样说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
“这已经不是二审能装下的事了。”池砚舟的嗓子压得很低，“要是属实，沈振远是雇凶杀人，得另立一个案子。”
“我知道。可现在手里就一张转账单、一张名片，立不了案。”
“对，至少得找到赵铁军本人。名片上那个号码，你打过没有？”
“没有。”
“先别打，这种人鼻子灵，一打就跑。我有个朋友叫陆维，以前在市刑侦大队，现在自己开调查事务所，交给他。”
“越快越好，还有四天就开庭了。”
“二审照原来的路子走，这条线单独查，别搅在一起。没核实的东西拿上法庭，只会给对面递刀子。”
“明白。”
挂了电话，白晚秋没动。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那份泛黄的地契，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装着名片的塑料袋。
还有若兰那句话，母亲出事前一天说过，她找到证据了，第二天就去报警。
每一样都指着同一个人。
当天下午，池砚舟把地契送去市鉴定中心做文书和年代检测，加急，三天出结果。
陆维也约上了。
四十出头，精瘦，板寸，一双眼睛像刀片似的往人身上刮。
在刑侦大队干了十五年，后来因为什么事离开的，他不提，池砚舟也没问。
情况听完，他就问了一句。
“名片上的号码，你们查过没有？”
“没敢查，怕惊动他。”
“给我。”
开庭前三天，一早，白晚秋接到一个电话。
看守所打来的。
沈振远要见她。
“见我？”她攥着手机，觉得荒唐。
“在押人员提了会见申请，指名见您。按规定，社会人士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探视，您也可以拒绝。”
白晚秋想了十来秒。
“我去。”
池砚舟一听就急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见你，肯定没安好心，他是来摸你底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那我陪你去。”
“不行，他点名只见我。你在，他什么都不会说。”
池砚舟沉默了一阵。
“那你答应我，不管他说什么，别往心里去。这人最拿手的就是拿捏别人的情绪。”
“放心。”
下午，她去了看守所。
探视室很窄，一道玻璃墙隔开两边，各放一把椅子，一部电话。
等了五分钟左右，铁门开了。
沈振远瘦了一大圈。
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塌了下去，灰扑扑的，头发也没了从前那股一丝不乱的劲儿。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还在掂量，掂量你值几斤几两。
他坐下，拿起听筒。
白晚秋也拿起来。
“来了啊。”他的声音老了不少。
“你叫我来，我就来了。有话直说。”
沈振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那个笑让白晚秋后颈一阵发紧。
“你越来越像你妈了，一样犟，一样精。”
“别提我妈，你不配。”
“我不配？”他还在笑，“你真以为你了解你妈？你查到的那点东西，就是全部了？”
白晚秋脸上没动。
“你想说什么？”
沈振远往玻璃前凑了凑，声音压下去。
“你妈的事，你只查到了一半。她也不干净。”
桌子底下，白晚秋的手攥成了拳。
“说清楚。”
“我娶她是冲着那块地，这个你查到了吧？你没查到的是，她后来也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她想把地弄回去，用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那本来就是她的。”
“是她的，她也得走对路啊。”沈振远慢悠悠的，“她找了市规划局一个人，想直接改土地登记，把产权过回自己名下。答应人家，事成了分三成。”
“你编的。”
沈振远没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玻璃上。
上面一个名字，一串数字。
周志国。
后面是个银行账号。
“规划局的副处长。你妈出事前那半年，跟他见了不下十回。这个账户是她专门开来给周志国打钱的。”
“你自己去查。”他把纸条收回去，“查完你就知道，你妈跟我，说到底是一路人。”
白晚秋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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