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昨天打电话告诉陆芳华被传唤的事,让她信封带回来——

  如果张美香在旁边偷听了呢?

  如果她把消息传给了钱伯庸呢?

  那钱伯庸连夜飞回国、张美香紧跟着订票——

  全都说得通了。

  “池砚舟,我现在就去机场接陆阿姨。”

  “不用你去。”池砚舟的声音很稳,“我已经安排了两组人。一组去接陆芳华,一组盯着张美香的航班。你下午留在实验室,哪也不要去。”

  “可是——”

  “白晚秋。”他打断她,“你去机场没有任何用处。你不是保镖,也不是律师。你去了只会让自己暴露在钱伯庸的视线里。”

  白晚秋攥着手机,知道他说得对,但就是不想乖乖待着。

  “那信封呢?陆阿姨到了之后信封怎么办?”

  “我亲自去拿。”

  “你?”白晚秋愣了一下。

  “我亲自去机场接陆芳华,拿到信封,直接带到你实验室。”池砚舟顿了顿,“这样最安全。”

  白晚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好。”

  她挂了电话,站在实验楼门口,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来,吹得落叶簌簌地响。

  她转身上楼,回了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白晚秋这辈子最难熬的三个小时之一。

  她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宋明远跑来跑去做实验,叫了她好几次她都心不在焉。

  两点五十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手机。

  三点整,手机震了。

  池砚舟的消息:航班落地。

  三点十五分:出海关了。

  三点二十二分:人接到了,信封在我手里。

  白晚秋攥着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点四十分,池砚舟又发了一条。

  “二十分钟到你那。”

  白晚秋站起来,下楼。

  她站在实验楼门口等着。

  四点刚过,一辆黑色的车拐进来,停在她面前。

  池砚舟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封口处的蜡封还在,暗红色的蜡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手戳。

  白晚秋盯着那个信封,腿有点软。

  这是妈妈七年前寄出去的东西。

  妈妈的手曾经触摸过这个纸面,折叠过这些边角,一笔一画写下了“芳华亲启,非必要勿拆”。

  白晚秋伸手接过信封。

  牛皮纸有些粗糙,已经发了黄,但分量比想象中沉。

  里面不只是纸。

  “陆阿姨呢?”她问。

  “顾清野送她去酒店了。”池砚舟走到她旁边,“她路上说了一件事。”

  白晚秋抬头。

  “她说你姨妈当年寄这个信封的时候,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用的什么名字?”

  池砚舟看着她。

  “白若梅。”

  白晚秋整个人愣住了。

  白若梅。

  那是——

  “白若梅是我姨妈。”白晚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若梅,妈妈的亲姐姐。

  在白晚秋的记忆里,姨妈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妈妈很少提起她,只说姐姐很早就不在了。

  她追问过几次,妈妈都岔开了话题。

  后来她就不问了。

  “你妈用你姨妈的名字寄的信封。”池砚舟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白晚秋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姨妈跟陆阿姨认识。”

  两个人站在实验楼门口,风吹得那个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

  “上去再打开。”池砚舟偏头看了一眼周围。

  白晚秋会意,捏着信封上了楼。

  回到实验室,宋明远看到池砚舟跟在后面,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池、池总好——”

  “你先出去一下。”白晚秋跟他说。

  宋明远看了看她的表情,二话没说拿着本子出去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

  白晚秋坐在椅子上,把信封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搭在蜡封上,停了很久。

  池砚舟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把蜡封掰开。

  蜡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脆。

  她把手伸进去,掏出里面的东西。

  一共三样。

  第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是一份手写的信。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

  第三样是一个U盘。

  白晚秋先拿起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是两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另一个短头发,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马尾辫的那个——是妈妈。

  短头发抱着婴儿的那个——白晚秋不认识。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妈妈的笔迹——

  “我与姐姐,1994年冬,晚秋满月。”

  白晚秋拿着照片,手指在发抖。

  抱着她的那个短头发女人——是姨妈白若梅。

  但照片里抱着她的是姨妈。

  不是妈妈。

  满月照里抱着婴儿的,一般是母亲。

  白晚秋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慢慢放下照片,拿起那封信。

  妈妈的字迹很清秀,墨水有些洇了,但还看得清——

  “芳华: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瞒了晚秋二十多年,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瞒下去了。

  晚秋不是我的女儿。

  她是姐姐的孩子。”

  白晚秋的手猛地一抖,信纸从指缝里滑落,飘到了地上。

  池砚舟弯腰捡起来,没有看,放回桌面上。

  白晚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妈——白若兰——

  不是她妈妈。

  是她姨妈。

  她的亲生母亲,是白若梅。

  那个在所有人口中“很早就不在了”的姨妈。

  实验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响。

  白晚秋坐了很久,久到池砚舟以为她哭了。

  但她没哭。

  她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段写着姐姐白若梅的事。为什么她离开,为什么要把女儿交给妹妹抚养。

  以及——白若梅和沈家的真正关系。

  白晚秋一行一行地看,手指掐着纸边,越掐越紧。

  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停了。

  最后一段只有两行字——

  “U盘里是姐姐留给晚秋的全部证据。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被公开,沈家会完。”

  白晚秋放下信,转头看向桌上那个U盘。

  普通的黑色塑料壳,磨得有些发亮,看起来已经被人反复握过很多次。

  她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U盘的瞬间,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明远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学姐!楼下来了个人,说是你舅舅,喝了酒,非要上来找你,保安拦不住——”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白建军满身酒气地撞开了门,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越过白晚秋,落在桌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然后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你看了。”白建军的嘴唇在哆嗦,“晚秋,你都看了?”

  白晚秋攥着U盘,慢慢站起来,看着她叫了二十多年舅舅的男人。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提问。

  白建军的腿一软,扶住门框,浑身的酒气散了满屋。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一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

  白晚秋抬起头看过去——

  张美香拖着行李箱,妆容完整,站在了白建军身后。

  她的视线直直地穿过白建军,落在白晚秋手里的U盘上。

  “我来晚了一步。”张美香嘴角扯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不过也不算太晚。”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钱律师,她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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