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多少人因为地震受了伤，行动不便，老村长都知道，就是瞧着差不多熟面孔都在，应是每家每户都来了人。
他才下定某种决心，提起嗓门：“谁愿意跟我上山？”
人群中传来低语，“村长，这不天天都有人去吗？山上除了雪和烂树皮，还有啥？大家都很久没吃饱过肚子了，饿的都没力气。”
“是啊！山上啥也没有，还去干啥？”
“老周说山上长了些野菜出来，行，你们都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
听到野菜，有人两眼发直，也有人面露困惑，“村长，现在这是凛冬啊，哪来的野菜？”
“去看看就知道了，平日里反正都往山上跑，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来回，不差这一趟，你们是真没人跟我去？”
宁婶子双手插兜，冷的打哆嗦，“既然村长说有，那就是有，我愿意跟村长去。”
宁老三跟着附和：“那就算我们两口子一起吧。”
其余人仍是沉默，冬天有野菜，简直闻所未闻。
老村长沉声道，“咱们清露村遭此大劫，粮食断尽，现在是有钱都没地用，许多人上山找不到菜，都是想着等死了之，可是现在天无绝人之路！山神爷，不想咱们死，现在山上错季长出了新的野菜，大家要是想活命，就跟我一起上山，不愿去的，我也不会勉强！”
话落，他将藏在袖子里的新鲜野菜拿了出来，正是糯糯摘的那几颗。
众人在亲眼看到野菜后，原本晦暗的目光，霎然都变得明亮了。
有人高声激动道：“这野菜瞧着新鲜，这寒冬腊日，还真能有野菜啊。”
“我原先是不信的，觉得不可能，山上我来来回回去那么多次，一点能吃的都没有，没想到今日真有野菜冒出来了，这真是山神爷都不想让咱们清露村亡啊！”
人群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声音都很激动。
可他们不知道，山上长出来的这些野菜，是糯糯诚心祈福，才在山神跟前求来的。
老村长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既然现在大家都看到了，那咱们每家就派个还有力气的，跟我一起上山摘野菜去，能摘多少是多少，整个村的人均分着吃，先把肚子填一填，咱们好能有别的打算。”
众人立即呼吁起来，不再沉默，都要跟着上山去，有眼尖的发现周老爷子跟糯糯没来，就问了嘴，“老周呢？他不去？”
老村长没说实话，“老周已经摘了些，他最近身子不好，家里也就只有糯糯一个小女娃子，他们爷俩摘的野菜，就先让他们自己吃吧。”
“那倒是也行。”
大家都没疑心，纷纷拿着篮子锄头，跟老村长上山去了。
老周院里，糯糯看到爷爷脸上的憔悴，还有那双冻裂的手，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面包，一瓶牛奶，递给爷爷。
看到是稀罕物件，周老爷子摆摆手不舍得吃，只说：“囡囡吃，爷爷不喜欢吃这些。”
“爷爷吃。”糯糯塞进他手里，“窝还有好消息告诉爷爷呢，”回忆起青稞姐姐说的话，糯糯开始伸出小手算账，在那个世界二十块钱能买三斤半的猪肉，一斤猪肉在镇子上是三十文……
所以三斤半猪肉是……
是多少钱呀。
糯糯有些算不好了。
周老爷子将面包牛奶拿在手里，还是不舍得吃，脸上笑意慈祥，“啥好消息，囡囡说。”
“爷爷先帮糯糯算笔账叭，一斤猪肉三十文钱，三斤半的猪肉是多少文钱呢？”
周老爷子摸着她的头，很快给出答案，“一百零五文钱！糯糯算这个做什么？”
糯糯眨巴着眼睛，乖巧回答，“那个世界的青稞姐姐说，糯糯摘的野菜很值钱，窝摘了二十几颗野菜，在那边能换三斤半的猪肉，也就是二十块钱。”
“什么？”周老爷子有些震撼，不敢相信的问，“山上的野菜，有这价值？她不是哄你这个娃娃瞎说的？”
糯糯认真道，“爷爷，肯定不是的！她看到窝怀里揣着的野菜，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还说窝带去的野菜很嫩，是她们集市上买不到的，爷爷，要是这野菜多摘点，拿去那边的世界卖，是不是可以给咱们村换点粮食和肉吃呢？”
周老爷子倒吸凉气，野菜在那边如此值钱？他的确是有些动摇了。
现在糯糯说后山是长了不少野菜，细心去找找，能弄来不少，村里老弱多，要是真能把野菜弄到那边像仙界一样的地方去买，换点子米粮肉，对村子肯定是好的。
可周老爷子看着小小一只的糯糯，忽然有些譴責自己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糯糯一个人面对那陌生的世界，万一有坏人，有突发情况可怎么办？
他怎能将整个村子的生计，都压在一个还不懂事的娃娃身上。
就算糯糯这提议是不错，他还是狠狠心拒绝了，语重心长道：“糯糯乖，那个世界具体什么样子，爷爷不知道，只让你一个人过去，万一碰到人牙子可怎么办？到时候，爷爷可就没办法把你给找回来了。”
“爷爷，窝不怕，窝会很小心的。”
“乖，听爷爷的话。”周老爷子粗糙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爷爷去给你弄些吃的，吃完早些睡下，一会儿我把花生都煮了，明早我上山去再找些吃的回来。”
周老爷子说着，将糯糯塞进自己手里的面包牛奶放在破石桌上，起身进了小灶去。
地震过后，村里房子塌的塌，裂的裂，周家也没好到哪去，偏屋完全塌了，也就主屋幸运点，只是裂了堵墙，没有塌下去，可要是地震再来一次，屋子是保不住的。
周老爷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小厨房，叹了口气，给糯糯烧起了花生羹，将米缸里剩下的几粒粟米也用上了，眼下，这就是他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烧好了羹汤，糯糯端着碗，喝了两口，就递给周老爷子，乖巧说着，“爷爷吃，窝回来之前吃了面包，喝了牛奶，没那么饿的。”
看着爷爷把自己给的面包牛奶放在桌上，根本没有要吃的意思，糯糯自己又拧不开新的盖子，索性将藏在自己怀里剩下的半瓶牛奶拿出来，一股脑儿倒进那碗羹汤里，“爷爷吃。”
一股奶香味，在房间散开。
周老爷子闻到味道，肚子很不争气叫了起来，“糯糯真不饿？”
这可是牛乳啊，是镇上一些大户人家，隔段时间才喝得起的东西，他也就在镇上闻过这类似的味道，没尝过。
不过这味道比他之前在镇子上闻到的那些牛乳香要更醇厚些。
牛乳比羊乳矜贵，他之前想给糯糯带些，打听过才知道，一碗牛乳要三十五文钱，是他一个月才能挣到的。
糯糯小脑瓜轻轻点了点，“真嘟不饿!爷爷看我小肚肚，吃的可饱啦。”
周老爷子浑浊的双眼里，浮现了层水雾，端起碗来，喝了口。
这牛乳有多好，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半分牛骚味，应是比镇子上那些大户人家喝的还要好。
喝了小半碗，心酸涌上头来，周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饿的快不行时，救活自己，给自己生存希望的，是糯糯。
他大口大口将羹汤喝完，有种久违的饱腹感，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踏实了不少，不想之前半夜里要饿醒冻醒很多次。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糯糯是村里最先醒来的，爷爷在地上打了铺子，连个能盖的被子都没有，冷的蜷缩成一团。
家里就两床蒲苇被，一床爷爷这屋，一床给糯糯盖了，糯糯的小房间地震时候塌了，所以现在糯糯在爷爷原本的房间里睡，爷爷在堂屋里打地铺。
糯糯小心翼翼下了床，把昨天爷爷没舍得吃的面包牛奶放到他枕头边，然后踱着小步子走了出去，不想惊醒爷爷。
因为爷爷不同意她过去卖野菜换钱，给村里弄粮食吃。
青稞姐姐说的话，她真的很想去实践下，能卖钱，能换肉，换粮食多好啊！
毕竟山上现在虽然是很神奇地长了不少野菜，光吃野菜也是吃不饱的。
等糯糯背着个小篮子，爬上山的时候，太阳刚在天边冒尖尖，她搓着小手，哈出白气取暖，将能见到，认识的野菜全部摘了一遍，把小竹篮塞的满满当当，像上次那样，进了山神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山神爷爷，让窝再去一次那里吧。窝想用这些野菜，多换些吃的。”
话落，没有任何反应。
“山神爷爷？”糯糯疑惑抬头，看向山神像，“是窝这次不够虔诚吗？”
山神像还是没有回应。
糯糯有些失落，“是不能再去了吗？”
她抬起冻红的小手，摸着木色长命锁，“窝该怎么办才好呢？窝真的很想试试，这些野菜能不能卖钱，能不能换肉肉，如果可以的话，村里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再帮帮窝叭，山神爷爷。”
他才下定某种决心，提起嗓门：“谁愿意跟我上山？”
人群中传来低语，“村长，这不天天都有人去吗？山上除了雪和烂树皮，还有啥？大家都很久没吃饱过肚子了，饿的都没力气。”
“是啊！山上啥也没有，还去干啥？”
“老周说山上长了些野菜出来，行，你们都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
听到野菜，有人两眼发直，也有人面露困惑，“村长，现在这是凛冬啊，哪来的野菜？”
“去看看就知道了，平日里反正都往山上跑，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来回，不差这一趟，你们是真没人跟我去？”
宁婶子双手插兜，冷的打哆嗦，“既然村长说有，那就是有，我愿意跟村长去。”
宁老三跟着附和：“那就算我们两口子一起吧。”
其余人仍是沉默，冬天有野菜，简直闻所未闻。
老村长沉声道，“咱们清露村遭此大劫，粮食断尽，现在是有钱都没地用，许多人上山找不到菜，都是想着等死了之，可是现在天无绝人之路！山神爷，不想咱们死，现在山上错季长出了新的野菜，大家要是想活命，就跟我一起上山，不愿去的，我也不会勉强！”
话落，他将藏在袖子里的新鲜野菜拿了出来，正是糯糯摘的那几颗。
众人在亲眼看到野菜后，原本晦暗的目光，霎然都变得明亮了。
有人高声激动道：“这野菜瞧着新鲜，这寒冬腊日，还真能有野菜啊。”
“我原先是不信的，觉得不可能，山上我来来回回去那么多次，一点能吃的都没有，没想到今日真有野菜冒出来了，这真是山神爷都不想让咱们清露村亡啊！”
人群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声音都很激动。
可他们不知道，山上长出来的这些野菜，是糯糯诚心祈福，才在山神跟前求来的。
老村长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既然现在大家都看到了，那咱们每家就派个还有力气的，跟我一起上山摘野菜去，能摘多少是多少，整个村的人均分着吃，先把肚子填一填，咱们好能有别的打算。”
众人立即呼吁起来，不再沉默，都要跟着上山去，有眼尖的发现周老爷子跟糯糯没来，就问了嘴，“老周呢？他不去？”
老村长没说实话，“老周已经摘了些，他最近身子不好，家里也就只有糯糯一个小女娃子，他们爷俩摘的野菜，就先让他们自己吃吧。”
“那倒是也行。”
大家都没疑心，纷纷拿着篮子锄头，跟老村长上山去了。
老周院里，糯糯看到爷爷脸上的憔悴，还有那双冻裂的手，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面包，一瓶牛奶，递给爷爷。
看到是稀罕物件，周老爷子摆摆手不舍得吃，只说：“囡囡吃，爷爷不喜欢吃这些。”
“爷爷吃。”糯糯塞进他手里，“窝还有好消息告诉爷爷呢，”回忆起青稞姐姐说的话，糯糯开始伸出小手算账，在那个世界二十块钱能买三斤半的猪肉，一斤猪肉在镇子上是三十文……
所以三斤半猪肉是……
是多少钱呀。
糯糯有些算不好了。
周老爷子将面包牛奶拿在手里，还是不舍得吃，脸上笑意慈祥，“啥好消息，囡囡说。”
“爷爷先帮糯糯算笔账叭，一斤猪肉三十文钱，三斤半的猪肉是多少文钱呢？”
周老爷子摸着她的头，很快给出答案，“一百零五文钱！糯糯算这个做什么？”
糯糯眨巴着眼睛，乖巧回答，“那个世界的青稞姐姐说，糯糯摘的野菜很值钱，窝摘了二十几颗野菜，在那边能换三斤半的猪肉，也就是二十块钱。”
“什么？”周老爷子有些震撼，不敢相信的问，“山上的野菜，有这价值？她不是哄你这个娃娃瞎说的？”
糯糯认真道，“爷爷，肯定不是的！她看到窝怀里揣着的野菜，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还说窝带去的野菜很嫩，是她们集市上买不到的，爷爷，要是这野菜多摘点，拿去那边的世界卖，是不是可以给咱们村换点粮食和肉吃呢？”
周老爷子倒吸凉气，野菜在那边如此值钱？他的确是有些动摇了。
现在糯糯说后山是长了不少野菜，细心去找找，能弄来不少，村里老弱多，要是真能把野菜弄到那边像仙界一样的地方去买，换点子米粮肉，对村子肯定是好的。
可周老爷子看着小小一只的糯糯，忽然有些譴責自己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糯糯一个人面对那陌生的世界，万一有坏人，有突发情况可怎么办？
他怎能将整个村子的生计，都压在一个还不懂事的娃娃身上。
就算糯糯这提议是不错，他还是狠狠心拒绝了，语重心长道：“糯糯乖，那个世界具体什么样子，爷爷不知道，只让你一个人过去，万一碰到人牙子可怎么办？到时候，爷爷可就没办法把你给找回来了。”
“爷爷，窝不怕，窝会很小心的。”
“乖，听爷爷的话。”周老爷子粗糙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爷爷去给你弄些吃的，吃完早些睡下，一会儿我把花生都煮了，明早我上山去再找些吃的回来。”
周老爷子说着，将糯糯塞进自己手里的面包牛奶放在破石桌上，起身进了小灶去。
地震过后，村里房子塌的塌，裂的裂，周家也没好到哪去，偏屋完全塌了，也就主屋幸运点，只是裂了堵墙，没有塌下去，可要是地震再来一次，屋子是保不住的。
周老爷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小厨房，叹了口气，给糯糯烧起了花生羹，将米缸里剩下的几粒粟米也用上了，眼下，这就是他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烧好了羹汤，糯糯端着碗，喝了两口，就递给周老爷子，乖巧说着，“爷爷吃，窝回来之前吃了面包，喝了牛奶，没那么饿的。”
看着爷爷把自己给的面包牛奶放在桌上，根本没有要吃的意思，糯糯自己又拧不开新的盖子，索性将藏在自己怀里剩下的半瓶牛奶拿出来，一股脑儿倒进那碗羹汤里，“爷爷吃。”
一股奶香味，在房间散开。
周老爷子闻到味道，肚子很不争气叫了起来，“糯糯真不饿？”
这可是牛乳啊，是镇上一些大户人家，隔段时间才喝得起的东西，他也就在镇上闻过这类似的味道，没尝过。
不过这味道比他之前在镇子上闻到的那些牛乳香要更醇厚些。
牛乳比羊乳矜贵，他之前想给糯糯带些，打听过才知道，一碗牛乳要三十五文钱，是他一个月才能挣到的。
糯糯小脑瓜轻轻点了点，“真嘟不饿!爷爷看我小肚肚，吃的可饱啦。”
周老爷子浑浊的双眼里，浮现了层水雾，端起碗来，喝了口。
这牛乳有多好，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半分牛骚味，应是比镇子上那些大户人家喝的还要好。
喝了小半碗，心酸涌上头来，周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饿的快不行时，救活自己，给自己生存希望的，是糯糯。
他大口大口将羹汤喝完，有种久违的饱腹感，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踏实了不少，不想之前半夜里要饿醒冻醒很多次。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糯糯是村里最先醒来的，爷爷在地上打了铺子，连个能盖的被子都没有，冷的蜷缩成一团。
家里就两床蒲苇被，一床爷爷这屋，一床给糯糯盖了，糯糯的小房间地震时候塌了，所以现在糯糯在爷爷原本的房间里睡，爷爷在堂屋里打地铺。
糯糯小心翼翼下了床，把昨天爷爷没舍得吃的面包牛奶放到他枕头边，然后踱着小步子走了出去，不想惊醒爷爷。
因为爷爷不同意她过去卖野菜换钱，给村里弄粮食吃。
青稞姐姐说的话，她真的很想去实践下，能卖钱，能换肉，换粮食多好啊！
毕竟山上现在虽然是很神奇地长了不少野菜，光吃野菜也是吃不饱的。
等糯糯背着个小篮子，爬上山的时候，太阳刚在天边冒尖尖，她搓着小手，哈出白气取暖，将能见到，认识的野菜全部摘了一遍，把小竹篮塞的满满当当，像上次那样，进了山神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山神爷爷，让窝再去一次那里吧。窝想用这些野菜，多换些吃的。”
话落，没有任何反应。
“山神爷爷？”糯糯疑惑抬头，看向山神像，“是窝这次不够虔诚吗？”
山神像还是没有回应。
糯糯有些失落，“是不能再去了吗？”
她抬起冻红的小手，摸着木色长命锁，“窝该怎么办才好呢？窝真的很想试试，这些野菜能不能卖钱，能不能换肉肉，如果可以的话，村里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再帮帮窝叭，山神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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