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呈酒上来。

  “赐酒!”

  前皇帝迟疑半会,终于捧起酒樽。

  余野随之端起。

  “举白!”

  酒鼎不大,大鸾朝的酒也不烈,跟啤酒差不多一个度数。

  两人满饮而尽。

  御史台和尚书台立在一旁,煞白着脸,虚托着双手。

  既生怕两人的酒樽忽然掉落,又非常希望它们掉落。

  神情很是矛盾!

  余野一通高声喝令之下,让四方众臣为之一震又一震。

  余野自己也喊得有些有些喉咙冒烟。

  坐在远处正殿高位的皇太后,满脸的皱纹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双手抓着坐榻,微微颤动。

  侍坐她左侧的皇后,神色也开始变得紧张,甚至有些慌张起来。

  大司马和内廷大将军分立殿前两侧,默然玩味地凝视,等待着。

  余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高声喊起来。

  “今日正旦大典,普天同庆,四方来贺!

  百官用心,社稷安康!

  三军忠勇,疆土无恙!

  朕幸甚之,大鸾朝幸甚之!

  为表朕心,今日特赦天下!

  着特赦逐野候九卿宗正明正典刑之刑,免逐野候幽禁监察之牢。

  正其名,还其宗,沐太庙列祖列宗之泽,濯食邑千户!”

  余野所谓的逐野侯,不是他人,正是站在余野面前的前皇帝。

  在余野开始喊话的时候。

  他早已不情不愿地慢慢跪下。

  等到余野说后半段的时候,他已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余野话音落下之时,正是他拜伏在地之时。

  “谢皇上仁慈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跟着逐野侯颤抖的,在场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其中尤为突出的,当属皇太后。

  此时的皇太后,咬牙切齿之声,旁人清晰可闻。

  当余野带着笑,平静地说“平身”,然后有意无意地回转头,冲她妩媚一笑的时候。

  皇太后几乎背过气去。

  她即便想要阻止,已经太晚了!

  木已成舟,少女也已经变成了妇人!

  当着百官群臣,当着四方来使的面。

  余野此时即便说要去吃屎,皇太后阻拦得不及时。

  此时,乃至往后,她就算想要再去更改余野今天说的话,再难以成行!

  泱泱大国,她贵为一国之母,自己一手扶持上位的皇帝,公然说出来的话,再难以下咽,她也要吞下去!

  余野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会去做!

  才会去笑!

  心底巴不得皇太后就此气死,撒手人寰。

  做完这件事。

  余野没事人似的,施施然回到宴会中,握着皇后冰冷颤抖的手,端起酒杯,问歌舞乐声何在。

  锣鼓乐声再起,歌姬再次穿插着翩翩起舞。

  众大臣再次端起酒杯,彼此对视,却是面面相觑。

  余野一个小小的动作。

  显然不仅让整个正旦庆典变了味。

  整个大鸾朝也似乎变了味。

  皇太后此时,什么都做不了,酒当然再也喝不下,只能借故离开。

  庆典仍在继续,直至深夜。

  余野和皇后携手,回到栖凤宫中。

  一路回宫,皇后始终默然不语,只有双手紧抓着余野不放。

  好似生怕她一松手,余野便会原地蒸发似的。

  两人还未坐定。

  一道来自九乐宫的旨意便到了。

  旨意很明确,让余野两夫妻到九乐宫。

  “皇上......”

  皇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握着余野的手,颤抖得更剧烈。

  余野微微一笑,拍了拍她手背。

  “相信朕!”

  两人互相凝视半会,皇后颤抖的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到了九乐宫正殿。

  余野找到了熟悉的石板跪下,皇后伴在一旁。

  皇太后坐在高位之上,面若磐石,神情冰冷刺骨。

  许久。

  “皇上可有话要说?”

  余野暗自冷笑。

  当女人生气的时候,总是如此。

  她们偏偏不愿主动说出你的错处,硬要你去猜。

  余野秉着趁她生气,再使劲气一气的原则,当下回应。

  “儿臣不知要说什么。”

  皇太后闻言,当即挺直了腰板。

  “你不知说什么?你还不知你要说什么?

  今日,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当着四方来使之面,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余野听完,赶忙做恍然大悟之状。

  “原来皇太后要儿臣说的是此事!”

  皇太后盛怒已极,使劲压制着自己的喘息节奏。

  “现在,你总该知道说什么了吧?”

  余野诚恳地点头。

  “是,儿臣知道。

  当时,儿臣看逐野候孤立一旁,朝野上下却是欢歌笑舞,朕着实于心不忍。

  念想到皇太后常常教导儿臣,时怀宽恕之心。

  于是,儿臣便趁着正旦大典之喜,宽恕了逐野候之过。

  也好让他明白,我大鸾朝以仁治为本,不会苛治于民。

  哪怕是犯下天大的过错,只要有心悔过,大鸾朝也会网开一面,平等待之。”

  听到余野侃侃而来,皇太后的气终究是喘不匀了。

  “好一个仁治为本,好一个不会苛治于民,好一个网开一面!

  你......你好大的仁慈佛心!”

  跪在余野身侧的皇后,再次颤抖起来,忽然挣扎一下,想要站起来。

  余野却是早有准备,暗中将她拉住。

  同时,口中淡然回应。

  “是皇太后平日教导有方,儿臣不敢居功。”

  “你......你!”

  皇太后急喘着,随时断气的样子。

  守在两旁角落的宫女,即便有命在身,此时也要上前替她抚背缓息起来。

  而这时候,余野适时地暗中拿手一拍皇后的屁股,示意她可以上场了。

  皇后当下会意。

  挣扎着站起,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扑向皇太后,接了宫女的手。

  “皇太后请息怒,皇上纵有万般不是,皇太后慢慢训责便是,可不能因此伤了凤体啊!”

  跪在殿中的余野,随着皇后的话,摇头晃脑,很有无所谓的意思。

  许久。

  在皇后的助力下,皇太后终究还是捡回了老命,气也喘得比较有规律了。

  积攒了一些力气后,突然大喝。

  “逆子!”

  余野撇撇嘴,当即拜伏在地。

  “儿臣知错了,儿臣谨听皇太后教诲。”

  余野明显的,用对了话,却错误地将话说得很是随意。

  皇太后忽然收住所有的神情,板起脸来。

  “即日起,朕罚你禁足于栖凤宫!禁足期间,你不得接见任何人!

  若是有人在此期间,从你宫中走出来,朕定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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