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战罢。

  皇后双手抱着余野,身体飘在水池中,神情疏懒而满足。

  慢慢的,却是浮上了一抹阴霾之色。

  余野洞察微动,便知她心思流转的方向所在。

  子嗣!

  女人,特别是古代的女人。

  终究还是需要一子半女,才觉得人生完整。

  可余野只是一个穿越者,不是神。

  他只能无私奉献没日没夜地去播种。

  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不是他能左右的。

  系统更是没有赋予他这方面的能力。

  一会后。

  “朕决定了。

  正旦后,便奏请皇太后,正怜妃贵人之职。

  按祖制,当送至九华宫就馆。”

  皇后缓缓蠕动身子,并不睁眼,只是轻声发出一声低吟,以作回应。

  “怜妃怀了朕的子嗣,也是朕的第一个子嗣,等她到了九华宫,必然引来多方的嫉妒。”

  皇后终于睁开眼来,仍旧沉默了半会。

  “皇上是担心怜妃和皇上的子嗣,在九乐宫中遭人迫害?”

  余野微微一笑。

  “朕不是担心,而是在陈述事实,这便是帝皇家无情之处。”

  皇后再次陷入沉默。

  “若是皇上担忧,臣妾可派遣栖凤宫宫人,日夜守护。”

  余野摇摇头。

  “不必了!怜妃与皇后不同,她要的,本就是能够上位的阶石。

  朕将她带离烟花宫,本就是一个错误。

  此番。

  她既有了身孕,重回嫔妃之列,她是放鱼入海,正合了她所愿。”

  皇后暗自轻叹一声,重新藏入余野的怀中。

  “皇上既意已决,臣妾自当支持。”

  余野却是强行将她的脸掰正。

  “朕同你说此事,并非想要皇后支持与否,而是想要皇后早日做好准备。”

  皇后不解。

  “做好准备?做何准备?臣妾不解皇上之意。”

  皇后微微抬起点头,目视前方。

  “怡妃此番带着身孕,入住九华宫,若是朕没有料错,九乐宫将引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纷争。

  即便此纷争不会兴起,朕也会暗中促使其发生。

  等到纷争一过,高居九乐宫高位的,不是皇后,便是怡妃!”

  皇后惊讶于色。

  “皇上要做什么?臣妾怎会到九乐宫去?”

  余野一笑。

  此时。

  他当然没法全本跟皇后解释,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如何可怕。

  也无法告诉她。

  清朝古装剧里,一名叫做甄嬛的恐怖女子。

  如何在怀胎九月的时候,还能大杀四方,掀翻后宫。

  余野更不能跟她说,对付女人,用女人的法子最为有效。

  “等到了时候,皇后便会知晓。

  九乐宫的主人,朕不愿怡妃居之,唯有皇后为朕首选之人。

  皇后此时要做的,便是静候怡妃倾覆九乐宫之时,鸠占鹊巢!”

  余野的话说得有些糙,甚至有些贬义的成分。

  但显然。

  皇后理解了余野话中的意思。

  女人,不对自己狠点,别人就会对她狠点。

  皇后默然不语。

  终究。

  “皇上的话,臣妾自当谨记于心。”

  余野将她抱紧了一些。

  “既然话已挑明,怡妃定名分和送至九华宫就馆两事,便交由皇后你去安排吧。

  皇后落个恩情与怡妃,对皇后将来或许有些帮助。”

  闻言。

  皇后反手将余野抱得更紧,却是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次。

  轮到余野默然不语了。

  女人之间的战争,他虽能插手,却不可能遏制杜绝。

  她们只能自己去努力挣扎求生了。

  年三十。

  整个外朝和内廷都忙着安排正旦,也就是大年初一的庆典。

  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

  那是九卿各部和宫人的事情。

  余野只需在傍晚时候,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九乐宫,问了年末最后一次安。

  初阳未起。

  皇城中,便此起彼伏响起了奏乐之声。

  一年一度的大型文武百官拜年活动,正式开幕。

  除了常规的百官朝拜,歌功颂德,祈福告慰太庙之外。

  其他的活动,相较其他的庆典更为丰富多样,也更自由。

  君臣之间,上下级之间,没有了那么多的拘束,和乐融融。

  彼此之间,当然更多的还是商业互吹,趁机相互巴结。

  庆典上。

  余野既见到了他即将要杀的南境六个郡守,更看到了他安排人监视的,封王蜀地的靖西侯。

  南境六个郡守,跟其他各郡的郡守没有太大的区别。

  老是肯定的,大腹便便也是肯定的。

  眉宇间的油腻和圆滑,让余野藏在心头的一些愧疚少了许多。

  在大鸾朝。

  能当上郡守的,从来不是能臣干吏,而是本就有些家族背景,或是有军功在身的前将领。

  至于那位据说秘密谋反的靖西侯。

  人看起来,不像是一名侯爵。

  更像是经常下地耕种的老农,干巴瘦弱。

  顾盼之间,更是没有流露出封王的气质。

  跟民间传言一样,他明显表现出低调的模样,扎在人堆里,很难找到他。

  这样的人,要谋反。

  还真不太能让人信服。

  靖西侯的好儿子,也就是前任皇帝也来了。

  却不能直接公开露面。

  整个庆典过程,他都受到专人的保护,远远站在一旁。

  在他下台之时。

  皇太后剥夺了他原来的名字。

  此时。

  他虽然还姓牛,还能走进太庙祈福朝拜,却不能用原来的名字,进原来的家谱。

  很奇怪的做法!

  搞得跟私生子一样。

  他当然不能跟任何人说话。

  别人跟他说话,是死罪。

  他跟别人说话,别人也是死罪!

  庆典过了小半程。

  众目睽睽之下。

  余野却是一步步走向了那不能与人说话的前皇帝。

  御史台和尚书台,首先发现了余野的异样。

  然后是皇太后和大司马,是皇后和内廷大将军。

  再然后是所有人。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御史台和尚书台走在余野两侧,神色紧张,就差没有下狠心架起余野,让他停下脚步。

  “皇上三思啊!”

  御史台如是劝告。

  三思什么,他不敢说,更不能说。

  余野带着笑,一往无前。

  终究停在了年过三十,却是满头花白头发的前皇帝身前。

  两人抬头,互相凝视。

  这是余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凝视着一位古代皇帝的双眼。

  只可惜。

  在这双眼睛中,早已没了生机。

  整个庆典突然噤若寒蝉。

  锣鼓声消。

  余野却是忽然高呼。

  “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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