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的识海,深不见底。

  白姨的精神力像两根针,扎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被井底那股浩瀚的吸力扯住,往深渊里拽。

  "啊——!!"

  白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用铁钩勾住,往外硬生生地撕扯,那种痛,比剜心还烈十倍。

  林非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精神系?"他冷笑,"在我面前玩神魂,你也配?"

  他蹲下身,一只手掌按在白姨的天灵盖上,真元透骨而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钳住了她的识海。

  "现在,我问,你答。"

  白姨浑身颤抖,冷汗把旗袍的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吧……"

  "想死?"林非的手掌微微用力,"没那么容易。"

  他另一只手抬起,真元在指尖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刃,轻轻贴上了白姨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白姨浑身一僵。

  "你今年四十二了,"林非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为了这张脸,每年至少往美容院砸两百万吧?干细胞、热玛吉、肉毒素,一样没落。你站在镜子前的时间,比拜佛的时间还长。"

  光刃沿着她的颧骨,缓缓向下滑动。

  "你说,我要是从这儿,划到这儿,"林非的指尖停在她的下巴边缘,"你这张养了二十年的皮,还能看吗?"

  白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怕死。

  她怕丑。

  二十年,她靠的就是这副菩萨面相

  。慈眉善目,让人放下戒备,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她的绞肉机。

  如果这张脸毁了,她就算活着,也只是一条没人理的野狗。

  "不……不要……"她的声音在发抖,那股从容不迫的温婉碎了一地,"别碰我的脸……我说……我什么都说……"

  "S-07,暖山,是什么地方?"

  "暖山……暖山不是疗养院……"白姨的嘴唇哆嗦着,"那是个……是个实验室……不,是农场……他们把人当牲口养,养的是异能……觉醒的异能……"

  "谁在省城接货?"

  "封家!封先生!封九龄!"白姨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可他不是头!他上面还有人!总会……异能者总会里有位大人物……姓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一次……隔着屏风……声音很老……"

  "孙仲谋在里面算什么?"

  "棋子!他也是棋子!"白姨的眼中涌出恐惧,不是对林非,而是对她背后那些名字,"孙家负责临江的'货源',我负责南州的转运,封家负责省城的交接……可真正的钱,真正的权,都在上面……在省城,在京城……林公子,这潭水太深了……深到你想象不到……"

  她猛地抓住林非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以为杀了我,毁了孙家,就能翻案?就能救你妹妹?你错了!你只是掀了一张桌布!桌子底下盘着多少条蛇,你根本数不清!政界的、商界的、异能界的……每年从这条产业链里分钱的,少说也有几十家!你碰了暖山,就是碰了所有人的饭碗!"

  "那又怎样?"林非面无表情。

  "你会死!"白姨尖叫,"封九龄是B级巅峰!总会那位,至少是S级!还有孙家背后站着的马家、廖家、何家……你把他们全得罪光了,整个华夏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林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反射的月光。

  "S级?"他站起身,光刃在她脸前一寸的地方缓缓消散,"让他们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我林非从刑场爬回来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收场。"

  白姨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求财的,甚至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把整张桌子,连同桌子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蛇,一把火烧干净。

  "账还没算完。"林非拖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你手里的账,说给我听听。"

  一个小时后。

  那一个小时里,白姨说了很多。

  孙家怎么搭上封家的线,怎么把海外中介的生意做到三省,怎么挑选"货",无父无母的优先,孤身一人的优先,异能觉醒却没登记的,更是上上等。

  林汐这样的,既有稀有异能,又揣着信托签字权,是他们眼里十年难遇的头等货。

  而白姨自己,不过是封家养在南州的一条狗。

  账面上的钱,她只抽两成;人命官司,她顶九成;真正的大头,早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洗进了京城某个她连名字都不配知道的账户。

  林非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听,只是录。

  听到最后,他连愤怒都觉得多余。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早就不算人了,是一台运转了二十年的绞肉机。

  跟绞肉机,没什么道理可讲。

  白姨的保险柜打开了。

  账本,三本,二十年的"货",每一笔,经手人,上下家,价钱,清清楚楚。

  "为什么留这些?"

  "保命。"白姨惨笑,"孙家拿我当刀,封家拿我当手套,我总得留着刀柄。哪天他们要灭口,这些东西,就是我的买命钱。"

  "现在,它是你的罪证。"林非把账本收进背包,站起身。

  三本账本,沉甸甸的。

  林非背起背包的时候,手指在包带上停顿了一瞬。

  这三本东西里,有四十三条被标价的人命,有汐汐十个月的血,也有孙家、封家和京城某些人二十年见不得光的生意。

  把它交给警方,孙仲谋跑不掉,白姨这张网的上下线,一个都跑不掉。

  把它烧了,这些秘密就永远埋在灰里。

  他选择前者。

  仇人的命,他要亲手收。

  但这座城市的秩序,该由这座城市的法来撑。

  白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竟真的像一尊观音:"林公子,最后问一句。汐丫头,你还找得回来吗?"

  "找得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做了二十年恶,临死了,听见一件好事。"

  林非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

  "楼下那些孩子呢?"

  "转运仓里还有六个,都是这个月收的'货',还没来得及走。"白姨没有睁眼,"钥匙在茶台第三个抽屉。林公子,你杀我,我不喊冤。那些孩子,是凡人,你……"

  "我报警。"林非说。

  白姨怔住了,猛地睁开眼。

  "你的罪,我收了。他们的命,交给法。"林非看着她,"白观音,你吃了二十年人,最后一句人话,我替你办了。"

  掌落。

  观音像,倒了。

  一团月白色的本源,从她心口浮起来,温润,平和,与它的主人判若两物。

  精神系本源。

  入体的瞬间,它没有撞向气海,散作一股清泉,直接流进了识海。

  这类本源与神魂同源,凝不出性状,只养神魂。

  疗养院那个瞎眼老婆子的是这样,白观音的也是。

  识海里那口古井,被这股清泉一寸一寸地灌。

  疗养院那夜被磨出的伤,江面上挨的反震,一并冲得干干净净。

  井,又深了一寸。

  大补。

  可惜,长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林非拨通报警电话,放在茶台上,转身走进夜色。

  楼下转运仓的锁,他上楼之前就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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