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观澜会所,顶楼。

  白姨坐在落地窗前的茶台后面,慢悠悠地烫壶,温杯,出汤。

  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宜,一身月白旗袍,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眉目慈和,像庙里最体面的那位师太。

  道上叫她白观音。

  这个外号,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二十年里,多少人跪在她面前求过。

  求她高抬贵手,求她放人一条生路,求她发发慈悲。

  她永远都是这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佛珠一转,檀香一燃,温声细语地说,都是命数。

  然后,该卖的卖,该抽的抽,该沉江的沉江。

  观音有千手,普度众生。

  白观音也有千手,每一只手,都沾着血。

  孙家海外中介这张网,二十年不散,靠的就是她这份永远不动声色的狠。

  她在等船的消息。

  ……

  林非找到这里,没用多少工夫。

  江鬼驾驶舱里的手机,通话记录置顶的名字叫"观音";货运底单的背面,印着观澜会所的章。

  林非知道,这种女人不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

  观澜会所是她白观音的产业,南州最高档的销金窟,人来人往,三教九流。

  她要是真把老巢扎在顶楼那个亮着灯的VIP包厢里,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地方是给人看的——让道上的人知道,白观音在这儿,有面子,有规矩,有生意谈。

  真正的窝,藏在面子底下。

  所以他多花了一个小时。

  神魂铺开到极限,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江鬼生前最后去过的三个地点。

  码头仓库、江边酒楼、还有一间挂着"养生堂"牌子的私人会所。

  在养生堂的地下室,他找到了一份没烧干净的提货单——收货地址,观澜会所,地下二层,货运电梯专用通道,密码货柜。

  但林非知道,那也不是终点。

  白姨这种人,藏自己像俄罗斯套娃,一层裹着一层。

  地下二层是仓库,是"货",是她生意的底;她本人的藏身之处,一定在仓库之上、面子之下,某个连内部员工都不知道的夹层里。

  林非站在观澜会所对面楼顶,神魂一寸一寸地扫。

  顶楼VIP-1,六名C级巅峰,灯火通明,那是门面。

  地下二层,货运通道,搬运工来来往往,那是里子。

  可在门面和里子之间,整栋楼的结构图上,十七层到十八层之间,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夹层。

  没有电梯停靠,没有消防通道,连通风管道都绕开了那一截。

  神魂扫过去,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被屏蔽了。

  找到了。

  林非从对面楼顶一跃而起,真元在足底炸开,身形如一只夜枭,贴着会所外立面的玻璃幕墙滑上十八层。

  他没有走任何通道,手指扣住幕墙的金属边框,像壁虎一样,在百米高空横向移动了十米,停在了那处夹层的外墙上。

  外墙是特制的隔音隔热层,里面嵌着一层铅板,防神魂扫描,也防常规透视。

  林非并指如刀,真元凝成一线,沿着铅板的接缝无声切过。

  三秒后,整面外墙被他卸了下来,像摘一片树叶那么轻。

  他落地时,白姨正背对着他,在给茶台上一只钧瓷杯倒第二道水。

  她甚至没听见声音。

  ……

  凌晨一点,茶台上的手机亮了,是江鬼的号码。

  她接起来,声音温婉:"江爷,顺利?"

  "不顺利。"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你的江爷,在江里喂鱼了。"

  白姨端着茶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哪位?"

  "林非。"

  茶香袅袅。

  白姨沉默了两秒,轻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后生仔,你不该打这个电话的。"

  林非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打这个电话,只为两件事:听她开口,对上人;让她坐着,别动。

  他在看这个女人。

  神魂里,白姨的气息很奇怪。

  表面上,那是一团温润平和的光,像一潭静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可静水之下,藏着一根毒刺,幽幽地泛着暗芒。

  精神系。

  而且是极罕见的、专攻人心的那种。

  这种异能者,杀人从来不用刀。

  她们用眼神,用语气,用人心最软的地方下刀。

  汐汐落在这种人手里十个月,林非不敢想,那丫头被磨掉了多少层皮。

  他更不敢想的是,如果今晚他的神魂还停在四层那会儿,这个电话接起来的瞬间,中招的会是谁。

  "为什么?"

  "因为这个电话一打,"白姨的目光落向茶台底下,"我就只能请你死了。"

  她指尖在桌下一按。

  轰然一声,会客室两侧的暗门同时撞开,六道黑影暴起,刀光织成一张网,朝着茶台方向罩落。

  不是门外。

  是林非所在的位置。

  白姨在按警报的同时,身子已经向前扑出,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要从茶台另一侧翻出去。

  她算得很准。

  六名C级巅峰的死士,足以拖住任何一个B级异能者三秒。

  三秒,足够她按下第二道警报,足够顶楼的暗门落下三寸厚的合金闸,足够整栋楼的火力朝这里倾泻。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林非不是B级。

  六道黑影扑到的瞬间,林非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一抬手。

  暗金色的真元像一张薄纸,从他掌心飘出去,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张纸在空气中展开,化作六道细线,分别缠上了六名死士的脖颈。

  没有巨响,没有碰撞。

  六个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六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悬在半空,双腿乱蹬,手里的刀"当啷啷"掉了一地。

  林非五指一收。

  砰砰砰砰砰砰!

  六具身体同时砸向地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一秒。

  白姨的指尖,离第二道警报按钮还有三厘米。

  她僵住了。

  林非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C级巅峰,"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群蚂蚁,"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白姨的后背抵上了落地窗。

  她退无可退。

  二十年的江湖历练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猛地抬头,那双慈眉善目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两道幽紫色的精芒!

  精神异能,全力发动!

  她没有留手,也不能留手。

  这一击,是她二十年修为的凝缩,足以让一名B级巅峰异能者在瞬间陷入幻觉,任人宰割。

  两道紫芒像毒蛇一样,直刺林非的双眼。

  然后——

  撞进了一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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