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州的车票买回来以后，最先闹起来的不是两个孩子，而是饭店里的人。
梁小顺拿着车票看了好几遍。
“师父，你和嫂子一起走，饭店咋办？”
“我最多出去七八天。”
“万一中间有人来订喜宴呢？”
“菜单我已经写好了，真有拿不准的事，去食品厂找许文静打长途电话。”
胡春兰站在灶台旁边，不满地看了梁小顺一眼。
“建国以前没承包饭店时，他请一天假，饭店也没关门。现在人还没走，你先慌什么？”
梁小顺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怕自己做不好。”
“怕做不好，就把该准备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周建国没有因为他慌乱便改主意。
这家饭店已经交到他手里这么久。如果他离开几天，后厨便不知道怎么做菜，那他培养徒弟和招人都没有意义。
他将接下来一星期的预订写在黑板上，又把每天要买的菜分别列清楚。
“普通客人照常接。超过十桌的宴席，先记下日期，等我回来再定。”
“有人嫌咱们不敢接咋办？”
“说清楚我去广州看菜品和市场了，不是不敢接。”
周建国又指了指账本。
“每天收多少钱、花多少钱，都要当天记。谁也不能想着等我回来再算。”
梁小顺连连点头。
胡春兰却笑道：“你跟小满过久了，说话都快跟她一模一样。”
“我以前也会算账。”
“以前你一个月连家里买几斤米都不知道。”
饭店里的人全笑了起来。
周建国也没反驳，安排好饭店以后，他又去了食品厂。
田小满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桌上放着三家广州商店的卖货数量，还有不同包装的价钱。
“厂里的事安排好了？”
“生产交给孙巧云，账和外县送货由许文静负责。赵长河照原来的路线跑。”
“新房呢？”
“爹盯着刷墙，两个娘看家具。”
田小满抬头看他。
“你饭店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
“那你还皱着眉干什么？”
“第一次离开这么多天，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田小满听完笑了。
她第一次去广州时，嘴上也说不担心食品厂，坐上火车以后还是一直惦记着县城。
这次身边多了周建国，心里反而安稳不少。
两个人商量好只带一个大包。
要谈生意用的账本和样品放在最下面，换洗衣裳放在上面。周建国还准备了两盒自己做的点心，打算带给唐玉兰和梁国富。
田小满看着那两只铁盒。
“人家广州什么点心没有？还用你背这么远？”
“这是心意。”
“你是不是想让广州的人尝尝你的手艺？”
“顺便。”
周建国嘴上说得轻松，包点心时却格外认真。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外面还包了一层干净油纸。
回到家以后，两个娘已经开始替他们收拾路上吃的东西。
赵玉珍煮了十几个鸡蛋，王桂枝烙了一摞饼。桌上还放着咸菜、花生和两瓶凉开水。
“娘，我们坐火车，不是去逃荒。”
田小满看得头疼。
“这么多东西，吃到广州都吃不完。”
“火车上的饭贵。”赵玉珍说道，“你们路上能省一点是一点。”
“去一趟广州，连几顿饭还吃不起？”
“吃得起也不能乱花。”
王桂枝将烙饼装进布袋。
“上回你回来，脸都瘦了一圈。建国跟着正好，路上看着你按时吃饭。”
周建国马上答应。
“娘，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她饿着。”
“你先管好自己吧。”
田小满看了一眼他包里的点心，“给别人带的东西比自己的还多。”
两个娘仍然觉得不够。
一个想再装几只苹果，另一个准备往包里塞红枣。最后还是周德海看不下去，将几样东西全拿了出来。
“小满和建国是去广州谈生意，不是去卖杂货。东西全装吃的，账本放哪里？”
行李总算收拾好了。
平安和如意起初不知道父母要出门，一直围着布包转。
如意趁人不注意，爬进打开的旅行袋里坐着。平安则将自己的一只小木车塞进夹层，还用衣裳盖住。
周建国发现以后，将小木车拿了出来。
“爹去办事，不能带这个。”
平安以为父亲要抢玩具，抱住木车便跑，如意仍然坐在包里不肯出来。
田小满将女儿抱起。
“娘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如意听不明白，伸手又去抓布包。
等到晚上，两个孩子看见父母将衣裳和鞋都装进去，才察觉到不对。
平安抱住周建国的腿。
如意则黏在田小满怀里，连赵玉珍抱她都不肯。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最喜欢跟姥姥和奶奶睡吗？”田小满轻轻摸着女儿的头。
“娘回来给你买新衣裳。”
如意将脸埋在她肩上，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娘”。
田小满心里发酸。
她上一次去广州，女儿见到她时还愣了好一会儿。这次夫妻俩一起走，孩子身边连父亲也不在。
“要不你留在家里，我自己去。”
周建国看出她舍不得，“刚才还说让我一起去，现在又反悔？”
“两个孩子从来没同时离开过咱们。”
“娘和岳母都在，不会有事。”周建国接过如意，低声哄了一会儿。
“咱们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一起去了火车站。
两个娘本来不想带孩子，怕他们看见父母上车会哭，田小满却坚持让他们来。
偷偷离开，孩子醒来以后更找不到人。
站台外面人很多。
周建国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着平安。田小满抱着如意，进站以前一直舍不得放下。
广播开始催促旅客检票，赵玉珍才将孩子接过去。
“快走吧，再不进去赶不上车了。”
平安没有哭，只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包。如意却像是明白母亲要走，伸着两只手往前扑。
“娘！”
她喊得比任何一次都清楚，田小满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建国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个人过了检票口，还能听见身后女儿的哭声。
田小满几次想回头，最终还是跟着周建国上了站台。
火车开动时，两个孩子被抱到护栏旁边。平安终于哭了起来，如意也一直朝火车挥手。
田小满隔着车窗看着他们，眼圈慢慢红了。周建国坐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七八天，很快就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不会又不认识我吧？”
“你是他们的娘，忘不了。”
火车渐渐驶出县城。
这是田小满第二次去广州，却是第一次有人陪她一起离开家。
她舍不得身后的两个孩子，也期待前面那座遥远的城市。
而这一次，无论广州有什么等着她，周建国都坐在她身边。
梁小顺拿着车票看了好几遍。
“师父，你和嫂子一起走，饭店咋办？”
“我最多出去七八天。”
“万一中间有人来订喜宴呢？”
“菜单我已经写好了，真有拿不准的事，去食品厂找许文静打长途电话。”
胡春兰站在灶台旁边，不满地看了梁小顺一眼。
“建国以前没承包饭店时，他请一天假，饭店也没关门。现在人还没走，你先慌什么？”
梁小顺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怕自己做不好。”
“怕做不好，就把该准备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周建国没有因为他慌乱便改主意。
这家饭店已经交到他手里这么久。如果他离开几天，后厨便不知道怎么做菜，那他培养徒弟和招人都没有意义。
他将接下来一星期的预订写在黑板上，又把每天要买的菜分别列清楚。
“普通客人照常接。超过十桌的宴席，先记下日期，等我回来再定。”
“有人嫌咱们不敢接咋办？”
“说清楚我去广州看菜品和市场了，不是不敢接。”
周建国又指了指账本。
“每天收多少钱、花多少钱，都要当天记。谁也不能想着等我回来再算。”
梁小顺连连点头。
胡春兰却笑道：“你跟小满过久了，说话都快跟她一模一样。”
“我以前也会算账。”
“以前你一个月连家里买几斤米都不知道。”
饭店里的人全笑了起来。
周建国也没反驳，安排好饭店以后，他又去了食品厂。
田小满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桌上放着三家广州商店的卖货数量，还有不同包装的价钱。
“厂里的事安排好了？”
“生产交给孙巧云，账和外县送货由许文静负责。赵长河照原来的路线跑。”
“新房呢？”
“爹盯着刷墙，两个娘看家具。”
田小满抬头看他。
“你饭店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
“那你还皱着眉干什么？”
“第一次离开这么多天，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田小满听完笑了。
她第一次去广州时，嘴上也说不担心食品厂，坐上火车以后还是一直惦记着县城。
这次身边多了周建国，心里反而安稳不少。
两个人商量好只带一个大包。
要谈生意用的账本和样品放在最下面，换洗衣裳放在上面。周建国还准备了两盒自己做的点心，打算带给唐玉兰和梁国富。
田小满看着那两只铁盒。
“人家广州什么点心没有？还用你背这么远？”
“这是心意。”
“你是不是想让广州的人尝尝你的手艺？”
“顺便。”
周建国嘴上说得轻松，包点心时却格外认真。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外面还包了一层干净油纸。
回到家以后，两个娘已经开始替他们收拾路上吃的东西。
赵玉珍煮了十几个鸡蛋，王桂枝烙了一摞饼。桌上还放着咸菜、花生和两瓶凉开水。
“娘，我们坐火车，不是去逃荒。”
田小满看得头疼。
“这么多东西，吃到广州都吃不完。”
“火车上的饭贵。”赵玉珍说道，“你们路上能省一点是一点。”
“去一趟广州，连几顿饭还吃不起？”
“吃得起也不能乱花。”
王桂枝将烙饼装进布袋。
“上回你回来，脸都瘦了一圈。建国跟着正好，路上看着你按时吃饭。”
周建国马上答应。
“娘，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她饿着。”
“你先管好自己吧。”
田小满看了一眼他包里的点心，“给别人带的东西比自己的还多。”
两个娘仍然觉得不够。
一个想再装几只苹果，另一个准备往包里塞红枣。最后还是周德海看不下去，将几样东西全拿了出来。
“小满和建国是去广州谈生意，不是去卖杂货。东西全装吃的，账本放哪里？”
行李总算收拾好了。
平安和如意起初不知道父母要出门，一直围着布包转。
如意趁人不注意，爬进打开的旅行袋里坐着。平安则将自己的一只小木车塞进夹层，还用衣裳盖住。
周建国发现以后，将小木车拿了出来。
“爹去办事，不能带这个。”
平安以为父亲要抢玩具，抱住木车便跑，如意仍然坐在包里不肯出来。
田小满将女儿抱起。
“娘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如意听不明白，伸手又去抓布包。
等到晚上，两个孩子看见父母将衣裳和鞋都装进去，才察觉到不对。
平安抱住周建国的腿。
如意则黏在田小满怀里，连赵玉珍抱她都不肯。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最喜欢跟姥姥和奶奶睡吗？”田小满轻轻摸着女儿的头。
“娘回来给你买新衣裳。”
如意将脸埋在她肩上，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娘”。
田小满心里发酸。
她上一次去广州，女儿见到她时还愣了好一会儿。这次夫妻俩一起走，孩子身边连父亲也不在。
“要不你留在家里，我自己去。”
周建国看出她舍不得，“刚才还说让我一起去，现在又反悔？”
“两个孩子从来没同时离开过咱们。”
“娘和岳母都在，不会有事。”周建国接过如意，低声哄了一会儿。
“咱们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一起去了火车站。
两个娘本来不想带孩子，怕他们看见父母上车会哭，田小满却坚持让他们来。
偷偷离开，孩子醒来以后更找不到人。
站台外面人很多。
周建国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着平安。田小满抱着如意，进站以前一直舍不得放下。
广播开始催促旅客检票，赵玉珍才将孩子接过去。
“快走吧，再不进去赶不上车了。”
平安没有哭，只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包。如意却像是明白母亲要走，伸着两只手往前扑。
“娘！”
她喊得比任何一次都清楚，田小满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建国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个人过了检票口，还能听见身后女儿的哭声。
田小满几次想回头，最终还是跟着周建国上了站台。
火车开动时，两个孩子被抱到护栏旁边。平安终于哭了起来，如意也一直朝火车挥手。
田小满隔着车窗看着他们，眼圈慢慢红了。周建国坐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七八天，很快就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不会又不认识我吧？”
“你是他们的娘，忘不了。”
火车渐渐驶出县城。
这是田小满第二次去广州，却是第一次有人陪她一起离开家。
她舍不得身后的两个孩子，也期待前面那座遥远的城市。
而这一次，无论广州有什么等着她，周建国都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