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送走后的第八天，梁国富打来了电话。他没有先说三批卤味好不好，只报了三个数字。
“三十包，全部卖完。”
“三十包，卖了十七包。”
“还有三十包，只卖出去七包。”
田小满握着电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同样的小满卤味，同样的价钱，送到广州三家商店以后，结果却差了这么多。
“是三批货的味道不一样？”
“不是。”
梁国富说道：“我把每批货拆开，分别放进三家店。三个老板都没说味道有问题，包装也没有漏。”
田小满心里先松了一口气，至少食品厂最重要的一关过了。
“卖得最好的店在什么地方？”
“长途汽车站旁边。”
“另外两家呢？”
“一家在棉纺厂家属区，另一家在百货商店里面。”
梁国富没有直接告诉她原因。
“你觉得为什么差这么多？”
“我没去过那三家店，现在还说不准。”
“那就想清楚再告诉我。”
“剩下没卖完的货怎么办？”
“继续摆着。”
梁国富说道：“我还可以给你几天。不过三家店最后卖出去多少，会决定我以后还要不要进小满卤味。”
电话挂断以后，田小满将三个数字写在纸上。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许文静说道：“汽车站的人要赶路，小包装带着方便，所以卖得快。”
孙巧云却想不明白。
“百货商店的客人更舍得花钱，咋反而卖得最少？”
大家猜了半天，有人觉得价钱贵，也有人觉得广州人不喜欢这种口味。可三批样品的味道都没有问题，光坐在办公室里猜，也猜不出真正原因。
田小满没有继续讨论。
“这事先放一放，我晚上回去再想。”
下班回家时，周建国刚从饭店带回一包糖，糖袋上印着一只红色小兔子。如意拿起以后，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平安手里明明已经有糖，还是伸手去抢妹妹的袋子。
赵玉珍拿来一只透明袋，往里面放了几块饼干，想哄他去拿。
平安只看了一眼，便将袋子推开，继续去抢那只红兔子。
“里面都是吃的，你咋只认好看的？”
赵玉珍被两个孩子闹得没有办法。
田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包食品厂的卤肉。
透明包装能看见里面的肉，红白标签也很清楚。可跟那只花花绿绿的糖袋放在一起，确实不算显眼。
“娘，广州百货商店里的东西，是不是大多都印着图？”
“可不是。”
赵玉珍说道：“上回我去省城，连一包瓜子都弄得花花绿绿。东西还没吃，先觉得贵。”
周建国听见以后，也拿起卤肉看了看。
“你怀疑百货商店里卖得少，是因为没人注意到？”
“可能有这个原因。”
田小满又想起另外两家店。
汽车站里的客人急着赶路，自然喜欢带着方便的小包装。棉纺厂家属区住的都是一家人，小小一包肉不够全家吃，买的人便少一些。
说到底，不是小满卤味到了广州便卖不动。而是三处地方的客人不一样，不能用同一种卖法。
第二天，田小满给梁国富回了电话。
“汽车站卖得快，是因为客人要带着走。棉纺厂家属区卖得慢，可能是包装太小。至于百货商店，我得亲自去看看。”
“你倒没有想着给三家店一起降价。”
“价钱不是唯一的问题。”
梁国富停顿了一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汽车站继续卖现在的小包装。家属区可以试试大包，百货商店暂时不加货，先看看东西摆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能来广州？”
这句话让田小满坐直了身子。
“你想让我过去？”
“你不是说要亲自看吗？”
梁国富的语气仍然不算热情。
“我只能再给你一次机会。汽车站那家店愿意继续要货，另外两家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怎么谈。”
“我这两天安排好厂里的事情就过去。”
“这次别只带样品。”
梁国富说道：“把每种货的成本、能供多少，还有你想怎么卖，全带过来。广州没人有时间陪你慢慢算。”
挂断电话以后，许文静马上问道：“这次我跟你去？”
田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食品厂的账和成本，许文静最清楚，带她去确实方便。可上一次去广州，她离家多日，平安和如意后来差点认不出她。
这一次，她不想再走那么久。
她更不想每次遇到外面的事情，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傍晚，周建国从饭店回来时，田小满正在给两个孩子洗脚。
“梁国富让我再去一趟广州。”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周建国蹲下来，替她按住一直乱踢水的平安。
“这次去几天？”
“不知道。”
“还是带许文静？”
田小满给如意擦干脚，抬头看向他。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周建国愣了一下。
“我去能帮你干啥？”
“你比我懂吃的，也知道客人喜欢什么。”
田小满说道：“而且咱们结婚这么久，还没一起走出过省城。”
平安趁两个人说话，将脚盆里的水踢得到处都是。周建国的裤腿湿了一片，却没有马上去擦。
他看着田小满，脸上慢慢有了笑。
“行。”
“饭店舍得放下？”
“你食品厂都能安排，我的饭店也不能离了我就关门。”
周建国抱起平安。
“咱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卤味为什么在广州一家卖光，一家却卖不动。”
两个孩子听不懂广州在哪里。
如意只是看见父亲抱着哥哥，也张开两只手，要往母亲怀里钻。
田小满将女儿抱起来，心里的决定也定了下来。
这次南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路。
“三十包，全部卖完。”
“三十包，卖了十七包。”
“还有三十包，只卖出去七包。”
田小满握着电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同样的小满卤味，同样的价钱，送到广州三家商店以后，结果却差了这么多。
“是三批货的味道不一样？”
“不是。”
梁国富说道：“我把每批货拆开，分别放进三家店。三个老板都没说味道有问题，包装也没有漏。”
田小满心里先松了一口气，至少食品厂最重要的一关过了。
“卖得最好的店在什么地方？”
“长途汽车站旁边。”
“另外两家呢？”
“一家在棉纺厂家属区，另一家在百货商店里面。”
梁国富没有直接告诉她原因。
“你觉得为什么差这么多？”
“我没去过那三家店，现在还说不准。”
“那就想清楚再告诉我。”
“剩下没卖完的货怎么办？”
“继续摆着。”
梁国富说道：“我还可以给你几天。不过三家店最后卖出去多少，会决定我以后还要不要进小满卤味。”
电话挂断以后，田小满将三个数字写在纸上。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许文静说道：“汽车站的人要赶路，小包装带着方便，所以卖得快。”
孙巧云却想不明白。
“百货商店的客人更舍得花钱，咋反而卖得最少？”
大家猜了半天，有人觉得价钱贵，也有人觉得广州人不喜欢这种口味。可三批样品的味道都没有问题，光坐在办公室里猜，也猜不出真正原因。
田小满没有继续讨论。
“这事先放一放，我晚上回去再想。”
下班回家时，周建国刚从饭店带回一包糖，糖袋上印着一只红色小兔子。如意拿起以后，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平安手里明明已经有糖，还是伸手去抢妹妹的袋子。
赵玉珍拿来一只透明袋，往里面放了几块饼干，想哄他去拿。
平安只看了一眼，便将袋子推开，继续去抢那只红兔子。
“里面都是吃的，你咋只认好看的？”
赵玉珍被两个孩子闹得没有办法。
田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包食品厂的卤肉。
透明包装能看见里面的肉，红白标签也很清楚。可跟那只花花绿绿的糖袋放在一起，确实不算显眼。
“娘，广州百货商店里的东西，是不是大多都印着图？”
“可不是。”
赵玉珍说道：“上回我去省城，连一包瓜子都弄得花花绿绿。东西还没吃，先觉得贵。”
周建国听见以后，也拿起卤肉看了看。
“你怀疑百货商店里卖得少，是因为没人注意到？”
“可能有这个原因。”
田小满又想起另外两家店。
汽车站里的客人急着赶路，自然喜欢带着方便的小包装。棉纺厂家属区住的都是一家人，小小一包肉不够全家吃，买的人便少一些。
说到底，不是小满卤味到了广州便卖不动。而是三处地方的客人不一样，不能用同一种卖法。
第二天，田小满给梁国富回了电话。
“汽车站卖得快，是因为客人要带着走。棉纺厂家属区卖得慢，可能是包装太小。至于百货商店，我得亲自去看看。”
“你倒没有想着给三家店一起降价。”
“价钱不是唯一的问题。”
梁国富停顿了一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汽车站继续卖现在的小包装。家属区可以试试大包，百货商店暂时不加货，先看看东西摆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能来广州？”
这句话让田小满坐直了身子。
“你想让我过去？”
“你不是说要亲自看吗？”
梁国富的语气仍然不算热情。
“我只能再给你一次机会。汽车站那家店愿意继续要货，另外两家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怎么谈。”
“我这两天安排好厂里的事情就过去。”
“这次别只带样品。”
梁国富说道：“把每种货的成本、能供多少，还有你想怎么卖，全带过来。广州没人有时间陪你慢慢算。”
挂断电话以后，许文静马上问道：“这次我跟你去？”
田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食品厂的账和成本，许文静最清楚，带她去确实方便。可上一次去广州，她离家多日，平安和如意后来差点认不出她。
这一次，她不想再走那么久。
她更不想每次遇到外面的事情，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傍晚，周建国从饭店回来时，田小满正在给两个孩子洗脚。
“梁国富让我再去一趟广州。”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周建国蹲下来，替她按住一直乱踢水的平安。
“这次去几天？”
“不知道。”
“还是带许文静？”
田小满给如意擦干脚，抬头看向他。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周建国愣了一下。
“我去能帮你干啥？”
“你比我懂吃的，也知道客人喜欢什么。”
田小满说道：“而且咱们结婚这么久，还没一起走出过省城。”
平安趁两个人说话，将脚盆里的水踢得到处都是。周建国的裤腿湿了一片，却没有马上去擦。
他看着田小满，脸上慢慢有了笑。
“行。”
“饭店舍得放下？”
“你食品厂都能安排，我的饭店也不能离了我就关门。”
周建国抱起平安。
“咱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卤味为什么在广州一家卖光，一家却卖不动。”
两个孩子听不懂广州在哪里。
如意只是看见父亲抱着哥哥，也张开两只手，要往母亲怀里钻。
田小满将女儿抱起来，心里的决定也定了下来。
这次南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