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县令?”

  黄阳朔怔了下,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等等!你的意思是,吕宏达有个孪生兄弟?然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叔父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韩秋说着,顺手把那块字腰牌收入囊中。

  “先查户籍吧。”

  “一个人可以撒谎,户籍、乡贯、父母兄弟,总不能全凭一张嘴改出来。”

  张猛立刻来了精神,“大人,俺现在就去县衙户房!”

  “不。”韩秋拦住他,“你去容易惊动人,让谢平去安排吧。查一查吕宏达原籍、家中人口、历年科举文书,还有他上任永宁县前后的官凭。尤其是出生记录,必须找原始底册。”

  “还有,吕宏达身边的老仆、随从、书吏,从他们身边人入手,好好盘问一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张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

  黄阳朔靠回床边重新侧着身,仔细琢磨仍然感到困惑。

  “秋小子,你说就算是孪生兄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还能冒充县令,隐瞒这么多年吗?”

  “呵呵!叔父,你别忘了,我们这位吕大人生病的时间也比较敏感。”

  韩秋背负双手,走到炉前,又添置了一点木炭。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面上的那个负责上朝见官、迎来送往。暗处那个替他做脏活,必要时还能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比如吕宏达躺在家里养病,身边人都能作证。可到了夜里,另一个顶着他的脸去抓叔父你......”

  “哪怕日后有人指认,真正的吕宏达也能拿出人证,说自己当晚连床都没下。”

  闻言,黄阳朔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竟然是金蝉脱壳!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没事的叔父。凡事讲究证据,咱们也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倒不是他们到底有多少身份呢.....”韩秋语气有点忧虑。

  “那是什么?”

  “这第二次刺杀太多余了。”

  韩秋起身踱了几步。

  “周守义、周乾、赵先生和卫琅都已经被控制。军械走私的案子也有了口供,他们眼下最该做的是保命,绝不会再派人来送死。”

  “可偏偏来了七八名刺客,身上还带着县衙腰牌。”

  “有人急着让我们认定,县衙余党还在负隅顽抗。”

  黄阳朔拧起眉头。

  “他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引到周守义那帮人身上?”

  “差不多。”

  韩秋停下脚步。

  “更准确地说,此事背后推动,无非是逼迫我将军械案尽快结案。把周守义、周乾、赵先生、卫琅全砍了,所有证据到此为止。”

  “至于村子里......那些投毒的勾当、神医会和那些符水,也能顺势推到死人头上。”

  “毕竟也是官员的不作为,不是吗?”

  一句反问,令黄阳朔脸色沉了下来。

  按照韩秋的说法,那岂不是说背地里还有一股势力在搞鬼?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

  军械倒卖和赈灾粮,图的是银子。

  桑树村那些人,图的又是什么?好似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韩秋觉得必须要弄清这一点,否则绝对会有难以预料的事发生!

  ......

  当天午后,谢平送来了消息。

  永宁县户房的底册调查结束。

  吕宏达,朔方郡安平县人,父吕广年,母周氏。

  家中一子一女,吕宏达排行长子,下面只有一个妹妹,早年外嫁。

  没有兄弟,更不可能有孪生兄弟了。

  连二十多年前的乡试保结文书都能对上。

  张猛拿着誊录的户籍,挠了半天脑袋。

  “大人,这不对啊。”

  “如果吕宏达没有兄弟,黄大人听见的那个‘县令大人’又是谁?”

  韩秋翻看了两遍,把纸折好。

  “两个长得相似的人,未必非得是兄弟。”

  张猛愣了愣。

  “天底下还能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差不多的人?”

  “天下这么大,长得像不奇怪。”

  韩秋把户籍推给谢平。

  “继续查。不过这回别查吕家,查吕宏达上任之前,身边有没有多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随从。”

  “尤其是他初任地方官那几年。”

  谢平抱拳领命。

  黄阳朔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

  “就算查出有这么个人,长相也没法写进户籍里。人跑了,咱们上哪找?”

  韩秋没急着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碗。

  “人会自己出来。”

  “怎么出来?”

  “让他觉得这案子已经结了。”

  韩秋把茶碗递给黄阳朔。

  “叔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没立刻给卫琅他们定罪吗?”

  “那咱们明天就定。”

  ......

  次日上午,永宁县衙再次升堂。

  这一回,周边几县主官、朔方郡录事参军、军器监下属官员,包括靖北侯府的管事,全被请到堂上。

  连病得下不了床的吕宏达,也坐着竹椅来了。

  周守义、周乾和赵先生被押在堂下。

  卫琅单独戴了重枷,跪在最前面。

  韩秋没有拖延,直接把几人的供词、粮仓账目和黄阳朔画出的路线图摆上公案。

  “赈灾粮三十万石,截留二十七万余石。”

  “北境三营军械,自景隆元年至今,共有弩机一千二百具、甲片七万余片、箭簇三十余万支去向不明。”

  “永宁县县丞周守义、军械监正周乾,勾结靖北侯府二公子卫琅,私扣赈粮,盗卖军械。”

  “人证物证俱在。”

  韩秋扫过堂中众人。

  “依大禹律,通敌外邦、私贩军械者,斩立决。”

  “周守义、周乾、赵谋,今晚戌时,于永宁县城北校场处斩。”

  “卫琅押送朔方郡大牢,待靖北侯回城后,一并移交三司复核。”

  “什么?”

  卫琅猛地抬头,“为什么他们今晚就斩,我还要送去朔方?”

  韩秋看了他一眼,“卫公子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卫琅咽了咽口水,他当然不是嫌自己死得慢。

  只是对未知更加恐惧,韩秋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指不定还要做文章,别到时候把自家侯府都牵扯进去。

  他可以死,但可不能连累整个卫家!

  周守义已经瘫在了地上,“大人!大人饶命啊!卑职已经全招了,您说过可以留卑职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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