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头一天，正式上课。
第一节就是《人体解剖学》，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了人。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老花镜，身后挂着一副人体骨架图。
老教授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开口就是一句：“今天第一课，我先考考你们。谁知道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什么？”
教室里静了一瞬，没人说话。
底下交头接耳，有人嘀咕“是骨头吧”“不对，是脑子”，可谁也没敢举手。
老教授等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考进来的都是各地方尖子，怎么连这都答不上来？”
还是没人应声。
老教授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年轻人身上，点了点：“那个同学，你说说。”
被点到的人站起来，正是苏砚，他上辈子可是正统的医学生，这种基础题闭着眼睛都能答。
“皮肤，人体最大的器官是皮肤。”
老教授眼睛一亮：“不错，那我再问你，人体有几块骨头？”
“成年人206块，婴儿期约305块，后来有些软骨融合成了骨。”
老教授来了兴致，又追了一道：“左心室泵血，血液出心脏之后，第一站到哪儿？”
“主动脉。”苏砚对答如流，“左心室收缩，血液经主动脉瓣进入主动脉，再分流到全身各动脉。”
“好！”老教授重重拍了一下讲台，“答得又准又全，一点不带含糊的！你叫什么名字？”
“苏砚。”
“苏砚……好，我记住了。”
老教授打量了苏砚两眼，很是感慨。
“我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在第一堂课就碰上这么利落的，看来今年这届，藏龙卧虎。”
老教授还不肯罢休，又追着问了一句：“那我再问你，阑尾炎压痛点，在哪个位置？”
“麦氏点。”苏砚说，“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处，按压有固定痛点，就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体征。”
老教授这回没拍讲台，盯着苏砚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里都带着笑。
“好，好，你坐下吧！苏砚，往后你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不少同学扭头看苏砚，眼里带着佩服。
苏砚坐下，旁边的赵铁柱压低声音：“行啊你！206块骨头，我连自己有几根指头都数不清，刚才那啥点，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多看书。”苏砚说，“解剖书上都写着呢。”
赵铁柱撇撇嘴：“书上是写着，可谁能看一遍就记住啊。”
苏砚没接话，低头翻书，这辈子上课跟前世不一样，前世他靠死记硬背，这辈子脑子里装着整套现代医学体系，这些基础课对他来说，跟复习差不多。
下课铃响，老教授宣布下课，夹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砚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堵着一个女生，扎着两根辫子，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手里抱着书，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是沈曼云，她旁边还跟着两个药学系的女同学，显然是一起来的。
沈曼云往门口一靠，挡住了大半去路，提高了嗓门：“哟，这不是我们红星大队的赤脚医生吗？”
沈曼云故意拉长了调子，教室里还没走的人全看了过来。
“苏砚，怎么，泥腿子还真来读清北大学了？”
沈曼云上下打量苏砚，“当年在村里给人看病，是不是还觉得挺风光？现在跑到这儿来，也不怕露怯？”
苏砚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地看着沈曼云，没什么情绪。
“国家恢复高考，我是靠分数考进来的，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招生办。”
沈曼云脸色一僵：“你……”
旁边一个同学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这位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刚才解剖课答得最漂亮的就是苏砚，206块骨头、主动脉、皮肤，张嘴就来。人家靠本事进来的，你凭啥说人泥腿子？”
“就是。”另一个男生帮腔，“有本事你也答一个给我们听听，别光会堵着门口耍嘴皮子。”
沈曼云没想到几句话引来这么多人呛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说的是他在村里当赤脚医生的事，又不是说他不识字……”
“那更了不得啊！”
赵铁柱从后面挤上来，嗓门老大。
“人家当过赤脚医生，还能考进清北大学，这不正说明人家有真本事？你倒好，见人就揭短，安的什么心？”
沈曼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砚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你凭什么质疑他？”
顾青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她平时温温吞吞的，这会儿声音却稳稳的。
“你跟他一个大队的，你应该很清楚，他当年看病救人是出了名的，你管他叫泥腿子，泥腿子都能考进医科大学，你呢？”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沈曼云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狠狠瞪了苏砚一眼，一甩辫子，挤开人群走了。
沈曼云那两个同伴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赵铁柱冲着沈曼云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一来就找茬。”
“算了，走，吃饭去。”
苏砚的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早已经跟沈曼云退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到沈曼云的影响。
沈曼云当年当众撕婚书退婚，那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如今她考进同一所学校，看见自己，就跟看见一根刺似的，非要拔了才痛快。
那边沈曼云一路气冲冲回了宿舍，把书往床上一摔，越想越憋屈。
她考进清北大学，本来是冲着前程来的，结果报到第一天就在名单上看见苏砚的名字，当时她就觉得膈应。
今天本来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臊苏砚一顿，让他下不来台，谁知道反被他身边的人呛了个没脸。
“苏砚……苏砚……”沈曼云咬着牙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眼里冒火，“你一个赤脚医生，混进清北大学，还想压我一头？”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杯底在桌面上砸出一声响。
“你那点底细，我全知道。”沈曼云盯着窗外，“你等着，我非要让全校都知道你是啥人不可。”
第一节就是《人体解剖学》，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了人。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老花镜，身后挂着一副人体骨架图。
老教授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开口就是一句：“今天第一课，我先考考你们。谁知道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什么？”
教室里静了一瞬，没人说话。
底下交头接耳，有人嘀咕“是骨头吧”“不对，是脑子”，可谁也没敢举手。
老教授等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考进来的都是各地方尖子，怎么连这都答不上来？”
还是没人应声。
老教授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年轻人身上，点了点：“那个同学，你说说。”
被点到的人站起来，正是苏砚，他上辈子可是正统的医学生，这种基础题闭着眼睛都能答。
“皮肤，人体最大的器官是皮肤。”
老教授眼睛一亮：“不错，那我再问你，人体有几块骨头？”
“成年人206块，婴儿期约305块，后来有些软骨融合成了骨。”
老教授来了兴致，又追了一道：“左心室泵血，血液出心脏之后，第一站到哪儿？”
“主动脉。”苏砚对答如流，“左心室收缩，血液经主动脉瓣进入主动脉，再分流到全身各动脉。”
“好！”老教授重重拍了一下讲台，“答得又准又全，一点不带含糊的！你叫什么名字？”
“苏砚。”
“苏砚……好，我记住了。”
老教授打量了苏砚两眼，很是感慨。
“我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在第一堂课就碰上这么利落的，看来今年这届，藏龙卧虎。”
老教授还不肯罢休，又追着问了一句：“那我再问你，阑尾炎压痛点，在哪个位置？”
“麦氏点。”苏砚说，“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处，按压有固定痛点，就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体征。”
老教授这回没拍讲台，盯着苏砚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里都带着笑。
“好，好，你坐下吧！苏砚，往后你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不少同学扭头看苏砚，眼里带着佩服。
苏砚坐下，旁边的赵铁柱压低声音：“行啊你！206块骨头，我连自己有几根指头都数不清，刚才那啥点，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多看书。”苏砚说，“解剖书上都写着呢。”
赵铁柱撇撇嘴：“书上是写着，可谁能看一遍就记住啊。”
苏砚没接话，低头翻书，这辈子上课跟前世不一样，前世他靠死记硬背，这辈子脑子里装着整套现代医学体系，这些基础课对他来说，跟复习差不多。
下课铃响，老教授宣布下课，夹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砚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堵着一个女生，扎着两根辫子，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手里抱着书，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是沈曼云，她旁边还跟着两个药学系的女同学，显然是一起来的。
沈曼云往门口一靠，挡住了大半去路，提高了嗓门：“哟，这不是我们红星大队的赤脚医生吗？”
沈曼云故意拉长了调子，教室里还没走的人全看了过来。
“苏砚，怎么，泥腿子还真来读清北大学了？”
沈曼云上下打量苏砚，“当年在村里给人看病，是不是还觉得挺风光？现在跑到这儿来，也不怕露怯？”
苏砚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地看着沈曼云，没什么情绪。
“国家恢复高考，我是靠分数考进来的，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招生办。”
沈曼云脸色一僵：“你……”
旁边一个同学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这位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刚才解剖课答得最漂亮的就是苏砚，206块骨头、主动脉、皮肤，张嘴就来。人家靠本事进来的，你凭啥说人泥腿子？”
“就是。”另一个男生帮腔，“有本事你也答一个给我们听听，别光会堵着门口耍嘴皮子。”
沈曼云没想到几句话引来这么多人呛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说的是他在村里当赤脚医生的事，又不是说他不识字……”
“那更了不得啊！”
赵铁柱从后面挤上来，嗓门老大。
“人家当过赤脚医生，还能考进清北大学，这不正说明人家有真本事？你倒好，见人就揭短，安的什么心？”
沈曼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砚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你凭什么质疑他？”
顾青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她平时温温吞吞的，这会儿声音却稳稳的。
“你跟他一个大队的，你应该很清楚，他当年看病救人是出了名的，你管他叫泥腿子，泥腿子都能考进医科大学，你呢？”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沈曼云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狠狠瞪了苏砚一眼，一甩辫子，挤开人群走了。
沈曼云那两个同伴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赵铁柱冲着沈曼云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一来就找茬。”
“算了，走，吃饭去。”
苏砚的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早已经跟沈曼云退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到沈曼云的影响。
沈曼云当年当众撕婚书退婚，那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如今她考进同一所学校，看见自己，就跟看见一根刺似的，非要拔了才痛快。
那边沈曼云一路气冲冲回了宿舍，把书往床上一摔，越想越憋屈。
她考进清北大学，本来是冲着前程来的，结果报到第一天就在名单上看见苏砚的名字，当时她就觉得膈应。
今天本来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臊苏砚一顿，让他下不来台，谁知道反被他身边的人呛了个没脸。
“苏砚……苏砚……”沈曼云咬着牙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眼里冒火，“你一个赤脚医生，混进清北大学，还想压我一头？”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杯底在桌面上砸出一声响。
“你那点底细，我全知道。”沈曼云盯着窗外，“你等着，我非要让全校都知道你是啥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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