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的心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了。

  钟正国不是来"协助"他的。他是来"监督"他的。

  "正国同志,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陈航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们巡视组一直是依法依规开展工作的。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正。"

  "指正?"钟正国又笑了笑,"陈航同志,我这个人,最喜欢'指正'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航。

  "尤其是,有人用'下三滥的手段'的时候。"

  陈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钟正国,想说什么,但钟正国已经转身走了。

  "祁阳同志在哪里?"钟正国头也不回地问。

  祁阳快步上前,“钟老!我在。”

  钟正国看了一眼走上前的祁阳,又看了一眼林东,点了点头。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他的语气比刚才对陈航时柔和了不少,"走吧,先去省委坐坐。"

  林东微微点头:"钟组长,车已经备好了。"

  钟正国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和祁阳同志坐一辆车就行。

  说完,他转身朝停机坪出口走去。

  林东、祁阳、田国富、钱小生等人跟了上去。

  陈航站在原地,看着汉东省委班子簇拥着钟正国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周副组长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组长,钟老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陈航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汉东省委班子成员们迎向钟正国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前些天他来汉东,只有组织部长一个人来迎接。

  现在钟正国一来,林东、祁阳、田国富、钱小生……全都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给他陈航难堪,还是给钟正国面子?

  陈航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钟正国这次下来,不是来"把关"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而且,第一个要掀的,就是他陈航的桌子。

  ……

  祁阳的汉O0002号专车驶离停机坪,沿着机场高速朝省委一号院驶去。

  今天的司机是祁阳的秘书沙小金,他跟了祁阳快五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安安静静,即便是领导们讲话,他也得装作听不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祁阳和钟正国一起坐在后排。

  “祁阳。”钟正国开口了,声音比在停机坪上柔和了许多,没有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倒像是在跟自家晚辈拉家常。

  “钟老。”祁阳应了一声,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李茂林交代出来的那几个人——吕州的、西城的、光州的,省纪委查得怎么样了?”钟正国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祁阳心里有数,钟正国问的不是进度,是态度。

  “田国富同志亲自带队,已经查了快半个月了。”祁阳斟酌着措辞,“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那几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都还不错,群众口碑也可以。”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京州大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晨光中缓缓后退。远处,京州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祁阳啊。”钟正国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知道上级为什么让我来汉东吗?”

  祁阳摇了摇头。

  “因为陈航!”钟正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陈航这个人我了解,上面的领导更了解。

  他想自己的前秘书因为汉东的事被调查,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想过来找回面子。

  所以上级让我下来了,因为领导们不希望看到陈航为了查生产安全而影响了汉东的发展大局!”

  祁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主任今早亲自送我登机!”钟正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特意嘱咐我,陈航的目标是你,让我告诉你要小心行事!”

  祁阳心里一暖。

  他知道,李主任这话不是客套。李主任一直拿他当晚辈看,从汉东新能源示范区成立的那一天起,李主任在背后给了他不少指导和支持。

  “钟老,我明白。”祁阳的声音很稳,“我会配合好巡视组的工作,但也绝不会让汉东的发展受到干扰。”

  钟正国转过头,看着祁阳,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明白就好。”钟正国说,“省纪委继续查,如果查到有问题该处理就处理,要是没有问题,那就说明是李茂林在胡乱攀咬!我们上级纪委也会对李茂林进行审讯。”

  祁阳点了点头:“多谢钟老!”

  钟正国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昨天小艾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我倒要看看,陈航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这一句,祁阳没有回应。因为北城纪委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但他知道,能让钟正国说出“陈航还敢不敢这般嚣张”这种话,说明陈航身上确实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

  而且这个把柄,恐怕不小。

  祁阳装作没听见,目光平视前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

  省委一号院,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庄重。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林东坐在左侧,祁阳坐在右侧。钟正国坐在正中间,陈航和周副组长坐在钟正国对面。

  林东率先发言,代表汉东省委对纪委巡视组的到来表示欢迎。

  他语气诚恳,表态汉东省委一定全力支持纪委巡视组的工作,绝不护短,绝不遮掩。

  钟正国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没有看稿子,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同志们,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钟正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纪委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会议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东和祁阳身上。

  “汉东这些年的发展迅速,也在完成国家赋予的任务和使命,这些领导们是看得到的。”钟正国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我下来之前,张总和王书记叫我过去谈过话。他们让我带一句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今天汉东的稳定和发展都来之不易,望汉东的班子可以坚定不移地维护好这一份成果,同时发挥每个人的擅长的能力,将这一份成果做大做强,最后回馈到百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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