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州国际机场。

  晨雾未散,停机坪上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冷白的光晕。

  远处的塔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跑道上空无一物,只有风卷着薄雾从机翼下穿过。

  一架深灰色的专机从云层中穿出,机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起落架放下,轮胎触地的那一刻,轮胎与跑道摩擦出一缕白烟。

  专机滑行到VIP停机位,缓缓停稳。

  陈航站在停机坪上,身后是巡视组的核心成员。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竖起,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周副组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汇报材料,指节发白。

  "组长,钟正国这次亲自下来……"周副组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航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停机坪,落在远处的接机人群上。

  "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是上级派来的巡视组,查的是生产安全和经济带违规问题。

  钟正国虽然是纪委副书记,但他这次是以'纪委巡视组组长'的身份下来的,名义上还是我们的'协助单位'。他要是敢越界,我第一个向上面告他。"

  周副组长听了,稍微安心了一些。

  "再说了,"陈航转过头,看了周副组长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向上面打报告请纪委下来,这是'请帮手'。他钟正国要是敢乱来,那就是'帮手'自己出了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副组长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陈航的目光再次投向接机人群。

  他忽然皱了皱眉。

  停机坪的另一侧,汉东省委的班子几乎到齐了。

  省委书记林东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双手背在身后,神情肃穆。省长祁阳站在他旁边,脸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钱小生、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等人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站在寒风中。

  陈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前些天自己来汉东的时候,只有组织部长钱小生一个人来机场迎接,而林东和祁阳等人都没露面。当时他还在心里冷笑,说汉东的班子"不懂规矩"。

  可现在,钟正国一来,汉东的班子就倾巢而出。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给他陈航难堪,还是给钟正国面子?

  陈航的眼神冷了下来。

  舱门打开了。

  舷梯缓缓放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钟正国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身后跟着几个纪委巡视组成员。

  他手里只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不像一个上级领导,倒像个刚出差回来的老干部。

  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让人不敢直视。

  陈航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正国同志!"他伸出手,语气热络,"欢迎你来汉东!一路辛苦了!"

  钟正国走下舷梯,看着陈航伸出的手。

  他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上下打量了陈航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陈航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陈航同志。"钟正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久不见。"

  陈航的手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笑容,但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正国同志,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他收回手,语气依旧热络,"我们前些天不还在我的办公室见过一面吗!"

  钟正国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陈航听出了一丝冷意。

  "是啊,陈航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停机坪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上次因为在查你的前秘书,所以和你打声招呼!"

  陈航的脸色微微一变。

  钟正国当着汉东省委班子和巡视组全体成员的面,直接点破了在查他前秘书贺家国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撕破脸吗?

  "至于你向上面打的那个报告,我看了。"钟正国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你说汉东的生产安全问题复杂,需要派一个纪委巡视组下去坐镇。上面很重视,所以让我来。"

  他顿了顿,看着陈航。

  "陈航同志,你觉得我这个人,能不能'坐镇'?"

  "坐镇"两个字,钟正国咬得很重。

  陈航心里一冷,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他和钟正国是同级,谁也不比谁矮半头。钟正国想压他,他也不会退让。

  "正国同志说笑了。"陈航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是老纪检了,作风严谨,经验丰富。有你来坐镇,我们巡视组的工作就更有底气了。"

  "是吗?"钟正国又笑了笑,"那我倒要听听,陈航同志的巡视组,在汉东都'巡视'出了什么成果。"

  陈航心里一沉。

  他知道,钟正国这是要"查账"了。

  "正国同志,汉东的经济带问题比较复杂。"陈航斟酌着措辞,"我们巡视组在调查中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些干部不配合,甚至有些干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钟正国。

  "有些干部怎么了?"钟正国问。

  "有些干部,可能涉及一些深层次的问题。"陈航说,"我们正在核实。"

  "深层次的问题?"钟正国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陈航同志,你说的'深层次的问题',是不是指李茂林案?"

  陈航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钟正国直接点破了李茂林案。

  "正国同志,李茂林案只是冰山一角。"陈航说,"我们正在顺着这条线往上查,可能涉及到……"

  他又停顿了一下,看着钟正国。

  "涉及到谁?"钟正国问。

  陈航没有回答。

  他看着钟正国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

  但钟正国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到底。

  "正国同志,"陈航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已经带着一丝试探,"你这次下来,主要任务是什么?"

  钟正国笑了。

  "我的任务?"他看着陈航,声音很轻,"上面让我来'把关'。把关陈航同志的巡视组,有没有依法依规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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