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场景。

  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户部尚书府。

  铁甲兵从地窖搬出一箱箱白银。

  户部尚书站在院里,一言不发。

  他管着大明的钱袋子。

  比谁都清楚国库有多穷。

  去年山西大旱,十万两赈灾银,他凑不出来。

  今年辽东告急,二十万两军饷,他拨不出去。

  可他家的地窖。

  白银堆得满满当当。

  粗略一算,不下百万两。

  妻子抱着他的腿哭:

  “老爷!你说句话啊!那是留给儿子的!”

  他没说话。

  说什么?

  说他贪了赈灾款?扣了边军饷?卖了科举名额?

  张不开嘴。

  只能站着,看着银子被一箱箱抬走。

  工部尚书府。

  夹墙里挖出整箱金条。

  管家跪在地上,把藏银的地方全招了——

  正房地砖下,后花园池塘底,祠堂供桌下。

  工部尚书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管着全国工程,修宫殿、修城墙、修水利。

  哪一项工程,他都能扒一层皮。

  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都察院左都御史府。

  书房暗格里,搜出厚厚一沓田契。

  这位天天喊着“严惩贪腐”的监察长官。

  名下良田数千亩,遍布直隶、山东、河南。

  比任何一个大地主都多。

  儿子想上前阻拦,被铁甲兵一把推开。

  他站在廊下,嘴唇哆嗦着辩解: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没人听。

  铁甲兵只管装箱,抬走。

  一箱又一箱。

  从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圣贤的文臣家里抬出来。

  装上马车,沿着长安街,运往午门广场。

  车辙碾过青砖,留下深深的印子。

  午时。

  乾清宫东暖阁。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柱。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空白的奏折。

  他没写,只是看着光柱里浮动的尘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阵接一阵。

  在殿门外停住。

  第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周延儒家查抄完毕!

  夹墙黄金五万两,地窖白银约三百万两!

  珠宝玉器若干,尚未清点!”

  殿里的小太监、侍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两。

  抵得上大明朝大半年的税银。

  一个首辅家里,就藏了这么多。

  朱慈烺眼皮都没抬。

  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个传令兵冲进来:

  “报!王德化家查抄完毕!

  白银八十二万两,黄金三万两!

  茅坑中捞出赃银三万两!”

  侍卫们对视一眼。

  眼里全是震惊。

  知道太监贪,没想到贪到这个地步,连粪坑里都埋银子。

  第三个。

  “报!户部尚书府查抄完毕!

  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田契无算!”

  第四个。

  “报!工部尚书府查抄完毕!

  黄金两万两,白银六十万两!”

  第五个。

  “报!都察院左都御史府查抄完毕!

  良田数千亩,白银四十万两!”

  数字一个比一个炸。

  殿里的吸气声,从此起彼伏,到渐渐死寂。

  到最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看着御案后的少年。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天文数字。

  沈炼最后进来。

  甲胄沾着灰,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

  单膝跪地:

  “殿下,已查抄十七家。

  仅清点完毕的,白银已超一千万两,黄金超十五万两。

  尚有十余家中。

  最终数额,恐超三千万两。”

  殿内,死一般的静。

  一个小太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三千万两。

  崇祯十七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也才两百万两。

  太子一夜之间,抄出了十五个国库。

  朱慈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心里的火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三千万两?

  意料之中。

  这群蛀虫,扒了大明几十年的家底。

  这点数,还只是冰山一角。

  东林党天天喊着“藏富于民”。

  合着富的是你们这些官绅地主?

  百姓易子而食,你们金山银山。

  军队饿着肚子打仗,你们妻妾成群。

  卢象升战死的时候,连收尸的钱都没有。

  你们家里,茅坑里都埋着银子。

  就这?

  还好意思天天在朝堂上逼逼赖赖?

  还好意思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还好意思说别人“误国”?

  真正误国的,就是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畜生!

  老子当暴君怎么了?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抄家,杀头,吐出来所有民脂民膏。

  史书骂我?

  百姓心里清楚。

  大明能不能活,比史书上那几笔破字,重要一万倍。

  他站起身。

  走到殿门口。

  正午的阳光泼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午门方向,银光冲天。

  “去看看。”

  他说。

  午门广场。

  禁军把守着各个入口。

  普通百姓靠不近——不是不让看,是怕生乱。

  这么多银子堆在这,一旦哄抢,后果不堪设想。

  能站在周围的。

  是赶早朝的百官,京营的将校,宫里的太监宫女。

  他们站在金水桥边,站在城根下,站在午门洞里。

  看着广场中央,那座越堆越高的银山。

  木箱码得比人还高。

  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

  像一座小山。

  白银在正午的烈阳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远处的马车还在源源不断驶来,新的木箱不断往上堆。

  没人说话。

  整个广场静得可怕。

  只有搬箱子的闷响,和马蹄踏地的声音。

  文武百官站在金水桥边。

  脸白得像纸。

  腿抖得站不住。

  没人屁股干净。

  贪多贪少而已。

  今天抄周延儒,明天就可能抄到自己头上。

  有人偷偷擦汗,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家里的银子藏得够不够深。

  京营将校站在广场侧边。

  看着那座银山,眼睛都直了。

  他们欠了三年军饷。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没拿到过一分钱。

  有的士兵家里断了粮,有的老婆孩子饿出了病,有的已经打算逃了。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到这笔钱了。

  可现在。

  银子就堆在眼前。

  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睛发涩。

  一个络腮胡将校,看着银山,眼眶突然红了。

  别过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旁边的人看见了,没说话,默默移开了目光。

  因为他们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太监宫女缩在午门洞里,偷偷往外瞅。

  他们看见王德化瘫在银山边,满脸鼻涕眼泪,像一滩烂泥。

  看见周延儒跪在地上,头埋得快钻进砖缝里。

  看见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左都御史……

  十几个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全跪在那。

  官袍脏了,帽子掉了,头发散了。

  平日里的威风,半分不剩。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清脆,沉稳。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朱慈烺策马而来。

  一身玄色常服,不披甲,不佩剑。

  缓缓穿过人群。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平静。

  翻身下马。

  走到银山前。

  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百官,将校,太监,禁军。

  没人敢抬头看他。

  这份威压,不是来自太子的身份。

  是来自一种“他真敢下手”的震撼。

  朱慈烺伸手,拿起一锭官银。

  沉甸甸的,冰凉的银辉在日光下流转。

  看了片刻,放回木箱。

  转头对沈炼道。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拉一半,去京营校场。

  欠了三年的饷,今日,一次发清。”

  话音落。

  京营将校们,“噗通”“噗通”,齐齐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千岁,没有人喊英明。

  可所有人都清楚。

  从今天起。

  这天下,是太子说了算。

  朱慈烺转身上马。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银山,和山边跪着的一群蛀虫。

  调转马头,向乾清宫驰去。

  身后,午门的银光,亮得刺眼。

  这只是开始。

  东林党要清。

  军队要整。

  百姓要安。

  关外的建奴,陕西的流寇,都在等着他。

  但第一步。

  他踩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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