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马铃声。

  戴宗回来了。

  天纹推开窗,看见聚义厅方向灯火通明,宋江正披着披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快!通知各位头领,随我下山接旨!”

  宋江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天纹冷笑一声,从桌边提起那只黑色的现代扩音喇叭,跨步出了房门。

  林冲紧跟其后,手里的丈八蛇矛在月光下透着寒气。

  “先生,真要去接?”

  林冲的声音很闷。

  “去,为什么不去?”

  天纹头也不回。

  “去看看这大宋的脸面,是怎么踩在咱们宋哥哥脊梁骨上的。”

  聚义厅前,梁山众头领已经聚齐了大半。

  宋江满脸红光,正拉着吴用的手,激动得浑身乱颤。

  “军师,朝廷终究是没忘了咱们!陈宗善大人亲自带旨,这是天大的恩赐啊!”

  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里虽然带着几分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见天纹走过来,宋江连忙招手。

  “天纹兄弟,快,随我下山,去金沙滩跪迎圣旨!”

  天纹站定,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扫过宋江那副卑微的姿态。

  “跪迎?”

  天纹歪了歪头。

  “宋哥哥,你这膝盖是铁打的?还没见着人呢,就先找好坑了?”

  宋江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兄弟说笑了,那是圣旨,如朕亲临,哪有不跪的道理?”

  “我不跪。”

  天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熄灭。

  李逵瞪着牛眼,挠了挠头:“天纹,俺也不想跪,那劳什子鸟圣旨,有啥好跪的?”

  “铁牛闭嘴!”

  宋江厉声喝止,随即看向天纹,语气沉了下来。

  “兄弟,这是关乎全山兄弟前程的大事,莫要耍性子。”

  “前程?”

  天纹嗤笑一声,指了指山下。

  “你的前程在金沙滩的沙子里埋着呢。想跪你尽管去,我只在聚义厅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向聚义厅一侧的高台。

  林冲没有丝毫犹豫,长矛一横,默默站在了天纹身后。

  鲁智深提着禅杖,吐了一口唾沫。

  “洒家也不耐烦看那些鸟使者的脸色,天纹兄弟,洒家陪你在这看戏!”

  武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宋江的背影,抱拳站到了高台下。

  宋江气得胡须乱抖,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发作,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

  “随他们去!愿意立功升官的,跟我下山!”

  大半头领跟着宋江,浩浩荡荡地涌向金沙滩。

  朱贵酒店。

  由于是上山的第一站,朱贵早已带着人等在门口。

  陈宗善坐在官船里没动,船头站着两个穿着公服的男人。

  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阴鸷,是张干办。

  另一个贼眉鼠眼,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是李虞候。

  “这就是那贼配军开的黑店?”

  张干办斜着眼打量着朱贵。

  朱贵强压怒火,抱拳道:“在下梁山朱贵,迎接陈大人。”

  “跪下。”

  张干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朱贵一愣,脸色涨得通红:“在下是来迎接使者的,并非罪犯。”

  “在我眼里,梁山上的全是反贼。”

  李虞候在旁边帮腔,阴测测地笑。

  “见了朝廷命官不跪,你是想造--反,还是想掉脑袋?”

  朱贵身后的几个小喽啰气得要拔刀。

  “朱贵,跪下!”

  远处传来宋江的呼喊。

  宋江一路小跑过来,离得老远就扑通一声跪在沙滩上。

  “罪臣宋江,率全山头领,恭迎圣驾!”

  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虔诚。

  朱贵闭上眼,屈辱地弯下了膝盖。

  张干办冷哼一声,这才慢悠悠地从船上跳下来。

  他走到宋江面前,并没去扶,而是用官靴踢了踢沙子,正好溅了宋江一脸。

  “你就是宋江?”

  “正是罪臣。”

  宋江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圣旨在此,陈大人在船上歇息,你就在这领了旨,头前带路吧。”

  张干办随手一扬,明晃晃的诏书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宋江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捡起来,顶在头上。

  山顶高台上。

  天纹冷眼看着这一幕,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望远镜。

  他看清了张干办眼里的蔑视,也看清了李虞候嘴角的狰狞。

  “看清楚了吗?”

  天纹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林冲。

  林冲接过来一瞧,握着长矛的手指节泛白。

  “宋公明……他在求死。”

  林冲的声音在抖。

  天纹拿起扩音喇叭,调低了音量,对着林冲和台下的几个好汉开口。

  “看,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忠义’。”

  “跪得像条狗,还得摇尾巴。”

  “高俅派这两个货色来,就是为了试探梁山的底线。你们退一步,他们就进百步。”

  鲁智深怒骂道:“直娘贼!洒家现在就想下去剁了那两个杂碎!”

  “不急。”

  天纹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

  “好戏才刚开场,等他们上了山,进了聚义厅,那才叫精彩。”

  片刻后,使者队伍在宋江的簇拥下,终于爬上了山顶。

  陈宗善在一群随从的保护下,大摇大摆地进了聚义厅。

  张干办和李虞候像两条恶犬,一左一右护在旁边。

  “哪位是那个‘异人?”

  陈宗善坐定,第一句话就点名要见天纹。

  天纹从高台上走下来,步伐平稳。

  他没进大厅,就站在门口,隔着门槛看向陈宗善。

  “大宋的官儿,架子不小。”

  张干办猛地拍案而起:“放肆!见了陈大人为何不跪?”

  天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陈宗善。

  “陈大人,招安这种把戏,演一次就够了。要是演砸了,这梁山的水,可是很深的。”

  陈宗善脸色微变,刚想说话,宋江连忙跑出来打圆场。

  “使者息怒,这位兄弟是世外高人,不懂规矩。快,来人,大摆筵席!”

  宋江拼命给天纹使眼色,示意他退下。

  天纹耸耸肩,退到了阴影里。

  酒席很快摆开。

  几十个大桶的酒被抬了上来,据说是陈宗善从东京带来的“御酒”。

  宋江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拎起酒壶。

  “兄弟们,这是官家赐下的御酒,每人都有份!”

  好汉们虽然心里憋屈,但听到是“御酒”,也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天纹站在角落里,目光如隼。

  他注意到,李虞候一直围着那几个酒桶转。

  趁着众人敬酒的混乱,李虞候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那动作极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滴——”

  天纹的耳边响起了系统轻微的提示音。

  “检测到目标人物李虞候产生恶意交互,【影音库】自动检索中。”

  天纹心中默念:“检索原著招安细节,比对当前场景。”

  不到一秒钟,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天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李虞候已经将瓶里的液体倒进了最中间的那个酒桶。

  那是宋江正准备饮用的那一桶。

  “成了。”

  李虞候阴笑一声,退回到陈宗善身后。

  陈宗善举起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宋首领,请吧。这可是官家的恩典。”

  宋江双手端起大碗,满脸庄重。

  “臣,谢主隆恩!”

  就在宋江准备低头痛饮的一瞬间。

  天纹一步跨出阴影,声音冷得像冰。

  “宋江,这酒你敢喝,梁山就没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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