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都对着角落处的江家二房父子指指点点。

  “沈鼎言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家二房的父子俩竟然还遮遮掩掩,瞧着是有些不对劲。”

  “方才我还嫌镜子没照够呢,谁不是争先恐后想要被明镜赐福?江家父子俩不会真是邪祟,才害怕着宝镜?”

  鸿胪寺卿江老太爷听着众人的议论也不由皱眉,他吩咐长房长孙,“二房也太不像话了,叙墨,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叙墨当即朝着角落处江家二房的方向而去。

  “二叔,叙白,你们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才不宜见人?”

  江二爷瞬间找到了台阶下,赶忙说:“对,对,我们父子俩误食了鱼虾,面上长了疹子,不宜见人。”

  江叙墨自然知道江二爷是在扯谎,心下虽然也疑惑为何他们对着镜子避如蛇蝎,但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拆穿他们。

  “沈公子,你也听到了,我二叔和堂弟面色不济,不宜见人。还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沈鼎言却不打算放过二人,“哦?方才我远远瞧见他俩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脸上长疹子了?若是真的,那可更要照镜子,让宝镜赐福啊,说不准能好得快点。”

  江叙白原本想着,那么多人都照了镜子,他和他爹还是最后照的,应该不会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已经打算放下折扇了。

  可听到江二爷的扯的谎,他又只能将折扇挡在面前,以免谎言被拆穿。

  偏偏沈鼎言还如此咄咄逼人,江叙白心情烦躁:

  “沈鼎言,我们不照镜子就是不照镜子,不稀罕什么赐福!”

  “哦?朕的恩典,你们也不稀罕?”

  崇乐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这才发现,崇乐帝竟然从御阶上走了下来,纷纷跪下拜见。

  江叙白和江二爷也只能跪下。

  当着崇乐帝的面,他们自是不敢遮挡面容的,但又怕发现端倪,只能低着头。

  江叙墨面色也沉了几分,没想到帝王之尊竟会亲自走到殿内末席。

  江叙白和江二爷这会儿早就把江叙墨在心底骂了个遍,早知道崇乐帝会过来,他们就不说什么脸上长疹子了。

  “听闻你们食用了宫宴的鱼虾,面上长了疹子?抬起头给朕看看。”

  崇乐帝金口玉言,即便江叙白和江二爷再不情愿,也只能抬头。

  “这疹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好了,多谢陛下关心……”

  江二爷硬着头皮解释。

  然而,就在他和江叙白抬起头的那一刻,沈鼎言将镜子也往他们二人面前一照,两道白光“嗖”地飞出,打在了江家父子身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

  就连崇乐帝都是一惊,身边锦衣卫指挥使和大太监纷纷挡在他身前,呈护驾姿态。

  江叙白和江二爷都懵了,他们知道那妖镜会伤人,甚至会杀人,但是,没想到第一个伤的就是他们!

  “陛下!沈鼎言的镜子有问题!那压根不是什么明镜宝镜,分明就是妖镜!”

  江叙白捂着被白光打了一巴掌的脸,神情激动地指着沈鼎言的镜子。

  江二爷也是心下狂喜,觉得沈家的报应总算来了,也赶忙说:

  “陛下!沈家送此妖镜入宫,心怀不轨,其罪当诛啊!”

  然而,他们被白光打了眼睛,这会儿还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他们身边的人都已飞快远离,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充满了惊恐。

  就连江叙墨都面露惊骇。

  “沈鼎言,你对我二叔和堂弟用了什么妖法?为什么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也是这时,江叙白和江二爷才发现,他们并不是被那道白光打得眼前发黑,而是因为,他们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雾,所以眼前才是黑的!

  两人都以为是妖镜作祟,心生恐慌。

  “救命啊!陛下,快请大师来救救我们,沈鼎言的妖镜要杀人了!”

  崇乐帝被锦衣卫护在身后,看着江家二房父子被黑雾笼罩的模样,也不由心生戒备。

  他面色阴沉地看向沈鼎言,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直面天威,沈鼎言掌心冒汗,但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恍然。

  “陛下,草民也没想到,这镜子竟真能照见妖邪!”

  “方才殿内所有人照了镜子都没事,陛下照镜子时更是满殿华光,可江家二房父子俩却黑棋笼罩,显然是他们身上有妖邪之物!”

  崇乐帝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才由锦衣卫证实过葛家村虎妖之事,兼之方才锦衣卫汇报的江家二房父子俩的怪异举动,难免心生疑窦。

  可是知道真相的江叙白确是怒不可遏:

  “沈鼎言,你血口喷人!”

  “什么你的镜子能照见妖邪,你那镜子分明就是妖邪之物!伤了人竟还想抵赖!”

  江二爷也重重磕头:“陛下明鉴啊!分明就是沈鼎言献上妖镜故意伤人!”

  沈鼎言丝毫不慌,“哦?若不是怕照见身上的邪祟,你们父子二人为何不惜谎称面上起了疹子,也不愿照镜子?”

  江二爷嘴巴快,“那是因为你这镜子是妖镜!”

  江叙白却是面色一白,压根来不及捂住他爹的嘴。

  沈鼎言果然揪住了这话,冷声质问:“江二爷为何如此笃定此物是妖镜?”

  “既笃定此物是妖镜,为何在陛下与诸位贵人照镜子时不出出言提醒?”

  “江二爷,你们父子俩,存的是什么心啊!”

  此言一出,江叙墨瞳孔微缩,再看二叔和堂弟慌乱的眼神,心底什么都明白了。

  这妖镜定是他们二房私下安排的,想要将沈家从皇商的位置上拉下来,让沈家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沈鼎言明显窥破了他们的算计,还反将一军。

  他不由攥紧了袖下拳头,缓缓退出了人群,回到了祖父江老太爷身边。

  江老太爷是知道二房这段时日有针对沈家的动作的,但也没想到,二房竟然如此大胆,都算计到了皇帝面前。

  “祖父,这可如何是好?”

  江老太爷闭了闭眼,“二房不中用了。”

  江叙白和江二爷在沈鼎言的质问下,脸色一寸寸发白,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

  说什么?

  说他们不知道那是妖镜?那他们为什么要躲避明镜?不就是证实了沈鼎言的话,承认自己心里有鬼,身上有邪祟吗?

  说他们知道那是妖镜,会伤害人,才躲避?那更是得罪了殿内所有人!因为他们明知被妖精所照会有危险,却不护驾,不提醒诸位贵人!

  “陛下,他们身上黑雾如此浓郁,定是带了什么邪祟之物。不若让锦衣卫搜身?”

  沈鼎言这话一出,江叙白和江二爷都是心头狂跳,忍不住检查起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尤其是江叙白,他手上本就沾染了许多青楼女子的性命,也有些特别的癖好,喜欢将美人之物携带在身上,此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

  沈鼎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厉声呵斥:“江叙白,你腰间的骨笛,是用什么骨头制成?”

  江叙白藏骨笛的动作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崇乐帝阴沉着脸,给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指挥使萧燃便上前,反手将江叙白的手折在身后,一把取下了他腰间骨笛。

  萧燃掌管诏狱,用酷刑审讯过无数犯人,也曾亲自动手抽骨剥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骨笛的材质。

  “陛下,此骨笛乃是女子腿骨所制。”

  “微臣观腿骨形态色泽,应当是在女子活着时生生剥落。那女子年岁未过及笄,身形曼妙,定是一位美人。”

  众人听着萧燃似有陶醉地解析,均是头皮发麻。

  不过一想到这位的身份,变态些也正常。

  但是,众人看向江叙白的目光就变了。

  “生剥腿骨做骨笛,这江叙白也太残忍了吧?佛说杀生不虐生,便是对牲畜也不该如此虐杀。”

  “这算什么,听说江家名下的青楼,还有让猎犬撕咬美人的血腥戏目,就来那霸王别姬都与别家不同,扮演虞姬的美人是真的要自刎!”

  江叙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并不觉得自己虐杀自己买来的娼妓有错,但是,他担心崇乐帝动怒。

  “陛下,指挥使大人恐怕看错了,这骨笛并非美人骨所造,而是鹰骨打造……”

  “此物我曾请隐山寺高僧开过光,绝非邪物啊!”

  江叙白虽心理变态,但也害怕被什么东西缠上,所以身上用的美人遗物都是开过光的。

  萧燃看向他的眸光骤冷,用那美人骨笛指着他,语调森冷:“你是在质疑本指挥使?”

  江叙白听说过这位活阎王的威名。

  萧燃是崇乐帝奶娘之子,在崇乐帝年幼时,奶娘就因为他试用羹汤被毒死,所以崇乐帝对这个奶娘唯一的儿子历来照顾。

  后来萧燃靠着一身武艺进入锦衣卫,成为了崇乐帝的亲信,更是被崇乐帝赐了“萧”姓。

  萧燃极得崇乐帝信任,是他身边的最忠心的鹰犬,手段也尤为血腥残酷,在他手底下,再硬的嘴都会被撬开,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所以之前钦天监才会在污蔑昭王前,就先服用了毒药,为的就是不落到萧燃手中。

  “还是说,要本指挥使亲自抽出你的腿骨,来对比下,这究竟是腿骨,还是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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