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禾站在一旁,没有插话,静静看着爹娘。

  从前家里落难,面对大伯母一家,父母总是处处退让,遇事唯唯诺诺,受了委屈也只会暗自憋在心里。

  可今日,二人不再一味顾念亲戚情面,不再任人拿捏。

  陶禾心底泛起一阵欣慰,眼眶发热。

  大伯母见陶父陶母态度强硬,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恼。

  她本以为陶禾年轻,父母依旧软弱,只要撒泼耍横便能把事情糊弄过去,没料到这一家人如今全都硬气起来。

  “你们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争?”大伯母脸色铁青,“真闹开了,街坊邻里看笑话,你们脸上也不好看!”

  “脸面是互相给的。”陶父目光坚定,“若是大嫂愿意好好归还,我们依旧顾念亲戚情分。”

  “若是执意强占,那我们便请村老过来评理,实在不行,便去县衙凭地契断案。”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陶母也跟着补了一句,“大嫂,毕竟都是一家人,我们不想闹得难堪。”

  大伯母看着一家三口毫不退让的模样,一时哑口无言。

  陶兰见自家母亲落了下风,立刻双手叉腰,满脸不服气。

  “娘,您别跟他们客气!”陶兰嗓门尖利,“陶禾现在开着饭馆,日日赚银子,家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难道就缺这五亩田地?”

  她把目光落到陶禾身上,语气满是讥讽,“都是陶家的骨肉,你就不能大度些,非要闹得撕破脸皮,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发达了就六亲不认!”

  陶禾笑了,“饭馆的银子,是我起早贪黑,凭手艺一点一滴挣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那五亩地是祖上留给我们一房的祖产,这和饭馆赚多少钱,本就是两码事。”

  “当年我们家落难困苦,你们家可曾伸手接济过我们半分?如今我们日子好转,反倒要我们把自家产业白白送出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氏见撒泼不行,立马换了口风,“要拿回去可以!这五亩地我们种了这么多年,人力物力耗费无数,拿一大笔银子出来赎地,不然这地我们绝不肯交!”

  陶禾摆摊不过半年光景,都已经可以在镇上开饭馆了,肯定赚了不少钱,趁着现在敲诈一笔。

  陶禾眼神冷了下来,“田地本就是我们家的,何来赎买之说,想借着田地漫天要价,绝无可能。”

  这家人在做梦呢,等着天上掉馅饼,砸死她们吧。

  “我们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内,愿意归还,万事好商量。”

  “若是依旧不肯,我们便走官府途径。”

  说完,陶禾便带着陶父陶母转身离开。

  院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院内传来大伯母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走在回乡的路上,陶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还有些微微发颤,“以前遇事总怕得罪人,今日这般争执,心里反倒痛快。”

  陶父也叹道,“人活一世,不能总靠着退让过日子,闺女说的对,属于我们的,便该堂堂正正拿回来。”

  “说起来,李氏前些日子到处逢人便夸,已经给陶兰定下一门好亲事。”

  “说是对方是镇上的富户,家底殷实,银子多得花不完,逢人就炫耀,恨不得全镇都知道,听说,明日就要上门下聘礼了。”

  陶父在一旁附和,“是啊,李氏得意得很,四处显摆,觉得女儿攀上高枝,往后便能享尽荣华。”

  陶禾之前倒是也听陶兰炫耀过,但是最近在镇上,她并未听谁说哪家要娶亲啊。

  陶禾疑惑地看向陶母,“是哪一户人家?我怎么没听过。”

  陶母回想邻里闲谈的话,“就是镇上西街的张家,家里开着杂货大铺,田地也多,确实是家底厚实。”

  陶禾闻言,眉头猛地蹙起,她知道西街的张家,确实有钱不假,但是···

  “张家……我好像有印象。”陶禾语气沉了下来,“他家是有钱没错,可那张家的公子,心智有缺憾,是个痴傻之人。”

  陶父一怔,“你说什么?痴傻?”

  陶母也满脸错愕,不敢置信,“不会吧?李氏到处说,那少年相貌周正,性子敦厚,是难得的好人家,难道是媒婆哄骗了她?”

  “定是媒婆收了张家的好处,刻意隐瞒实情。”陶父缓缓道,“只把张家的家产大肆渲染,绝口不提儿子的实情。”

  陶禾皱眉,“大伯母一心想着攀富贵,只听见人家有钱,便欢喜得不得了,压根没有打听清楚吧。”

  陶母不由得唏嘘,“明日就要下聘,若是真的,这门亲事,可就毁了陶兰一辈子。”

  “这事,我们该如何是好?”

  陶禾开口宽慰,“爹娘,不必太过忧心,下聘乃是大事,男方本人总要露一面。”

  “到时候人就在眼前,一言一行、神态举止都藏不住,大伯母就算被媒婆说得天花乱坠,亲眼见到人,总能看出几分异样。”

  陶母闻言,稍稍松了些眉头,可依旧放心不下,“可李氏满心满眼只盯着张家的钱财,万一她就算瞧出不对劲,也舍不得这富贵人家,硬要装作看不见呢?”

  陶父轻叹一声,“这就难说了,她如今一心盼着陶兰嫁入富户,到处跟邻里炫耀,早就把这门亲事当成天大的体面。”

  “若是真的执念太深,也有可能自欺欺人。”

  陶禾点头,“而且眼下我们不宜主动上门去提醒,如今我们正和她为五亩良田争执,若是此刻前去说张家少爷的实情,大伯母只会认定我们是怀恨在心,故意造谣毁亲,反倒会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连陶兰也会记恨我们。”

  陶父沉沉颔首,“说得有理,只能静观明日的情形了。”

  陶禾暗暗叹口气,若是下聘之时,大伯母真的看出破绽,尚有回转余地。

  可倘若她依旧执迷不悟,那便是她们母女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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