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争路之后，约定分工
出发的号角已经吹响，不同方向的队伍整理好行装，姬兰若换上便于赶路的短打，手里攥着怀里温热的玉璧，趁着夜色笼罩，独自走向赵宇暂住的偏洞，松影落在她的衣摆上，脚步轻得像落在湖面的风。
议事厅的松明火噼啪跳着，火星顺着气流往上飘，落在洞顶的石钟乳上，留下淡淡的焦痕。空气里还留着刚才争执的余温，荆云抱着剑靠在洞口的石柱上，玄色劲装下摆沾着山间的草屑，剑鞘上的铜环微微泛着冷光。白芷坐在火堆边，手里翻弄着药篓里的草药，指尖沾着苦涩的药草香气，时不时抬眼看看厅里站着的两个人，呼吸放得极轻。
赵宇站在石壁前，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木炭灰，眉头微蹙，呼吸平稳，没有再往前争执，只是静静看着赵子安。赵子安胸口还在起伏，短打领口扯开，露出沾着汗渍的锁骨，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攥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刚才那番针锋相对，把这些年攒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话都说尽了，情绪慢慢回落，脑子也重新清醒过来。
潮湿的江风顺着洞缝钻进来，吹得火堆的火苗歪向一边，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晃来晃去。赵子安看着赵宇眼睛里的平静，知道对方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故意要抛下自己，这个计划，一定是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才说出来的。他松开攥着刀柄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坐在火堆边的青石板上，拿起放在旁边的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把满胸口的热气压了下去。
“你说吧，把整个计划说清楚。”赵子安放下陶碗，碗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听着，听完我们再论。”
赵宇点点头，走到火堆边坐下，拿起树枝拨了拨火堆，把埋在灰里的炭块拨出来，火苗一下子旺了起来，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松烟味散开。他拿起木炭，在脚边平整的泥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往西北指向汉中，一条往西指向岷江上游。
“巴清送来的消息说，秦始皇东巡要入巴蜀，可我知道，始皇帝这次东巡，最后只会停在云梦泽，不会真的进蜀。”赵宇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得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他到了云梦泽，路上会发暴雨，冲坏褒斜道的栈道，大军根本没法走，就算章邯申请了全面搜山，圣旨批下来，也要等半个月才能入蜀，这半个月，就是我们唯一的转移窗口期。”
他指尖点了点岷江上游那个点，泥地上的木炭印格外清晰：“昆仑洞在岷江深处，周围都是无人的原始森林，洞口被藤蔓封死，里面干燥不透水，藏几百卷竹简，放个几十年都不会坏。我们攒了这么多年，把散在各地的禁书收拢来，核心典籍都在这里，必须趁这个窗口期送进去安顿好，这是我们守藏组织的根，根不能丢，丢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就白吃了，华夏文脉就真断了。”
赵宇抬头看向赵子安，眼睛里带着真诚，没有丝毫妥协，却满是对他的信任：“你是行动统帅，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偷着从秦兵火堆里抢书，到后来组织队伍转移，哪一次不是你带着人冲在前面？山地行军，你比我熟，应对突发情况，你比我稳，队伍你带得动，大家都服你。送核心典籍去昆仑洞，必须你去，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他又点了点汉中那条线：“章邯一直以为我是守藏的核心，他追着我打了这么多年，眼睛里只有我。我带着小股队伍去汉中，故意露出痕迹，把他的主力引去那边。他要护着始皇帝东巡，肯定不敢放着我不管，一定会跟着我往汉中走，就算后面发现不对，那个时候，你已经带着大部队进了岷山，把典籍都安顿好了，他再追也晚了。”
“我熟悉秦兵的行军套路，也知道章邯的性子，他急着抓我回去领功，肯定会跟着我留下的痕迹走。”赵宇拿起树枝，把泥地上的线划断，“汉中多山，又是秦楚交界，地形复杂，墨家还有不少残存的联络点能给我们提供补给，我带着小队伍，灵活得很，跟他兜半个月圈子，等你安顿好，我自然有办法脱身，顺着山道绕去岷山跟你汇合，不会有事。”
赵子安盯着泥地上那两条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他知道赵宇说的都对，每一步都算到了，逻辑严丝合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安排都是最合理的。他担心赵宇的安全，可赵宇说的也没错，他带队护送典籍，确实比赵宇更合适。这么多年，赵宇负责规划方向，他负责执行，从来都是这样配合的，只是这次，要分开行动，还是一方去吸引整个帝国的主力，换谁心里都放不下。
荆云从洞口走过来，长剑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墨家游侠，本来就是跟秦兵周旋惯了的，我跟着赵先生去汉中，我剑术比你们都好，山道奔袭，我能断后，能探路，有我在，至少能多一分安全。”
白芷放下手里的草药，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药草的苦涩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散开：“我跟着去，队伍里有人受伤，我能治，秦兵的箭上有毒，我随身带了解药，有我在，不用担心伤口发炎，姬姑娘得跟着大部队走，她懂古籍整理，那么多典籍搬进去，要分类登记，防潮防虫，只有她能做这个活，别人去了乱翻，反而容易弄坏竹简。”
姬兰若站在石台前，轻轻点头：“我没问题，我跟着子安走，典籍整理和保存我来负责，每一卷都会登记造册，藏好之后，我会把洞口封好，不会留下痕迹，你们放心。”
赵子安抬起头，看向赵宇，又看了看荆云和白芷，两个人脸上都没有惧色，眼神坚定，显然早就打定了主意。他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那股倔劲慢慢散了，只剩下对兄弟的牵挂。他知道，赵宇说的对，保住典籍才是最重要的，个人安危，在文脉存续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懂了。”赵子安伸出手，放在赵宇肩膀上，掌心带着薄茧，力道沉重而坚定，“我带队走，我把核心典籍安安稳稳送到昆仑洞，一定给你守好这个根，你记住，你说的，半个月之后必须脱身过来汇合，要是敢食言，我就算把昆仑洞扔了，也会带兵回汉中找你，拼了命也把你抢出来。”
赵宇笑了，伸出手，按在赵子安的手背上，两个过命兄弟的手握在一起，力道同样坚定。“我说到做到，安顿好典籍，我肯定过去，你在那边等着我就行，不用管我，我脱身的把握比你想的大。”
争执落下，分工正式定了下来。
赵子安带一百二十名核心弟子，护送七百二十三卷核心禁书，走巫峡南岸的小道，沿江往上游走，进入岷江之后转道进山，去昆仑洞安顿。荆云带着二十名墨家弟子跟着赵宇，加上白芷和五名负责联络的弟子，一共二十七人，往北走，往汉中方向去，故意在官道附近露出痕迹，吸引章邯的主力。
姬兰若跟着大部队走，她整理了三个月，才把所有核心典籍按学派分类，捆扎做好标记，每一卷都记在了绢帛上，到了昆仑洞，她还要监督安放，做好防潮处理，把洞口的痕迹处理干净。她周王室远支，家族世代守护文献，这份活，确实没人比她更合适。
夜里，队伍分头休息，大部队明天寅时出发，赵宇的小队伍后天辰时出发，错开时间，避免被秦兵一网打尽。据点里安安静静，只有守夜的弟子抱着刀在洞口来回走动，脚步声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轻得几乎听不到。松涛从山上传下来，混着江水拍岸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眠歌。
洞壁上挂着的油灯跳着豆大的光，赵宇坐在石板上，整理着自己要带的东西，把巴清给的乌木令牌贴身放好，又把昆仑洞的拓片叠好，放进牛皮袋里，交给外面的哨兵，让哨兵明天一早送给赵子安。他拿起环首刀，抽出来试了试刀锋，寒气顺着刀身漫出来，映得他的脸明暗交错。
洞外传来轻叩石壁的声音，三下轻，两下重，是自己人约定的暗号。赵宇把刀插回鞘里，开口说：“进来。”
洞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混着女子身上的皂角味飘进来，姬兰若走了进来，反手把门掩上，外面的松影落在她的短打衣摆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走到油灯前站定，抬眼看向赵宇，灯光落在她脸上，鬓角沾着细碎的汗珠，皮肤透着淡淡的粉。
“你怎么来了？”赵宇站起身，给她让了一块地方坐，“大部队明天一早就出发，你怎么不早点休息？”
姬兰若没有坐，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锦缎包着的东西，递到赵宇面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锦缎打开，露出一块完整的羊脂玉璧，玉色温润，通体洁白没有一点瑕疵，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刻着模糊的云雷纹，一看就是传了很多代的古物。
“这是我们周家传下来的护身符，从我先祖开始，每次出门远行，都会带着它。”姬兰若把玉璧放到赵宇手里，掌心的温度留在玉璧上，暖乎乎的，“周家守护文献几百年，经历了多少战乱，这块玉璧跟着我们传了几十代，从来没丢过，它能保平安。你带着它去汉中，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都在昆仑洞等你。”
赵宇拿着玉璧，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口，一股暖流慢慢漫开来。他抬头看着姬兰若，灯光下，女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山间的星光，里面满是担忧和牵挂，还有藏不住的情意。他知道姬兰若的心意，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从整理典籍到躲避搜捕，两个人早就默契得不需要说话，只是现在风雨飘摇，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保住文脉上，谁都没说破那层窗户纸。
“谢谢你。”赵宇把玉璧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刚好贴着手心，“我会带着它，一定平安回去跟你们汇合，典籍还要靠你整理，你路上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那些典籍。”
姬兰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帮赵宇理了理领口沾着的草屑，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飞快收回手，脸上泛起更深的红色。“我回去整理东西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安排队伍。”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宇一眼，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洞壁上，轻轻晃了晃。“我等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松影立刻涌了进来，落在赵宇脚边，带着夜露的凉意。赵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璧，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云雷纹的纹路带着古老的气息，周家几百年的守护，都凝在了这块小小的玉璧上。
洞外，姬兰若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顺着石阶往大部队休息的地方去，江风卷着夜雾，把她的身影慢慢裹进深色的夜里。赵宇握着玉璧，抬眼看向洞外的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星，隔着厚厚的雾气，泛着微弱的光。
出发的号角已经吹响，不同方向的队伍整理好行装，姬兰若换上便于赶路的短打，手里攥着怀里温热的玉璧，趁着夜色笼罩，独自走向赵宇暂住的偏洞，松影落在她的衣摆上，脚步轻得像落在湖面的风。
议事厅的松明火噼啪跳着，火星顺着气流往上飘，落在洞顶的石钟乳上，留下淡淡的焦痕。空气里还留着刚才争执的余温，荆云抱着剑靠在洞口的石柱上，玄色劲装下摆沾着山间的草屑，剑鞘上的铜环微微泛着冷光。白芷坐在火堆边，手里翻弄着药篓里的草药，指尖沾着苦涩的药草香气，时不时抬眼看看厅里站着的两个人，呼吸放得极轻。
赵宇站在石壁前，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木炭灰，眉头微蹙，呼吸平稳，没有再往前争执，只是静静看着赵子安。赵子安胸口还在起伏，短打领口扯开，露出沾着汗渍的锁骨，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攥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刚才那番针锋相对，把这些年攒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话都说尽了，情绪慢慢回落，脑子也重新清醒过来。
潮湿的江风顺着洞缝钻进来，吹得火堆的火苗歪向一边，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晃来晃去。赵子安看着赵宇眼睛里的平静，知道对方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故意要抛下自己，这个计划，一定是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才说出来的。他松开攥着刀柄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坐在火堆边的青石板上，拿起放在旁边的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把满胸口的热气压了下去。
“你说吧，把整个计划说清楚。”赵子安放下陶碗，碗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听着，听完我们再论。”
赵宇点点头，走到火堆边坐下，拿起树枝拨了拨火堆，把埋在灰里的炭块拨出来，火苗一下子旺了起来，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松烟味散开。他拿起木炭，在脚边平整的泥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往西北指向汉中，一条往西指向岷江上游。
“巴清送来的消息说，秦始皇东巡要入巴蜀，可我知道，始皇帝这次东巡，最后只会停在云梦泽，不会真的进蜀。”赵宇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得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他到了云梦泽，路上会发暴雨，冲坏褒斜道的栈道，大军根本没法走，就算章邯申请了全面搜山，圣旨批下来，也要等半个月才能入蜀，这半个月，就是我们唯一的转移窗口期。”
他指尖点了点岷江上游那个点，泥地上的木炭印格外清晰：“昆仑洞在岷江深处，周围都是无人的原始森林，洞口被藤蔓封死，里面干燥不透水，藏几百卷竹简，放个几十年都不会坏。我们攒了这么多年，把散在各地的禁书收拢来，核心典籍都在这里，必须趁这个窗口期送进去安顿好，这是我们守藏组织的根，根不能丢，丢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就白吃了，华夏文脉就真断了。”
赵宇抬头看向赵子安，眼睛里带着真诚，没有丝毫妥协，却满是对他的信任：“你是行动统帅，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偷着从秦兵火堆里抢书，到后来组织队伍转移，哪一次不是你带着人冲在前面？山地行军，你比我熟，应对突发情况，你比我稳，队伍你带得动，大家都服你。送核心典籍去昆仑洞，必须你去，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他又点了点汉中那条线：“章邯一直以为我是守藏的核心，他追着我打了这么多年，眼睛里只有我。我带着小股队伍去汉中，故意露出痕迹，把他的主力引去那边。他要护着始皇帝东巡，肯定不敢放着我不管，一定会跟着我往汉中走，就算后面发现不对，那个时候，你已经带着大部队进了岷山，把典籍都安顿好了，他再追也晚了。”
“我熟悉秦兵的行军套路，也知道章邯的性子，他急着抓我回去领功，肯定会跟着我留下的痕迹走。”赵宇拿起树枝，把泥地上的线划断，“汉中多山，又是秦楚交界，地形复杂，墨家还有不少残存的联络点能给我们提供补给，我带着小队伍，灵活得很，跟他兜半个月圈子，等你安顿好，我自然有办法脱身，顺着山道绕去岷山跟你汇合，不会有事。”
赵子安盯着泥地上那两条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他知道赵宇说的都对，每一步都算到了，逻辑严丝合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安排都是最合理的。他担心赵宇的安全，可赵宇说的也没错，他带队护送典籍，确实比赵宇更合适。这么多年，赵宇负责规划方向，他负责执行，从来都是这样配合的，只是这次，要分开行动，还是一方去吸引整个帝国的主力，换谁心里都放不下。
荆云从洞口走过来，长剑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墨家游侠，本来就是跟秦兵周旋惯了的，我跟着赵先生去汉中，我剑术比你们都好，山道奔袭，我能断后，能探路，有我在，至少能多一分安全。”
白芷放下手里的草药，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药草的苦涩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散开：“我跟着去，队伍里有人受伤，我能治，秦兵的箭上有毒，我随身带了解药，有我在，不用担心伤口发炎，姬姑娘得跟着大部队走，她懂古籍整理，那么多典籍搬进去，要分类登记，防潮防虫，只有她能做这个活，别人去了乱翻，反而容易弄坏竹简。”
姬兰若站在石台前，轻轻点头：“我没问题，我跟着子安走，典籍整理和保存我来负责，每一卷都会登记造册，藏好之后，我会把洞口封好，不会留下痕迹，你们放心。”
赵子安抬起头，看向赵宇，又看了看荆云和白芷，两个人脸上都没有惧色，眼神坚定，显然早就打定了主意。他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那股倔劲慢慢散了，只剩下对兄弟的牵挂。他知道，赵宇说的对，保住典籍才是最重要的，个人安危，在文脉存续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懂了。”赵子安伸出手，放在赵宇肩膀上，掌心带着薄茧，力道沉重而坚定，“我带队走，我把核心典籍安安稳稳送到昆仑洞，一定给你守好这个根，你记住，你说的，半个月之后必须脱身过来汇合，要是敢食言，我就算把昆仑洞扔了，也会带兵回汉中找你，拼了命也把你抢出来。”
赵宇笑了，伸出手，按在赵子安的手背上，两个过命兄弟的手握在一起，力道同样坚定。“我说到做到，安顿好典籍，我肯定过去，你在那边等着我就行，不用管我，我脱身的把握比你想的大。”
争执落下，分工正式定了下来。
赵子安带一百二十名核心弟子，护送七百二十三卷核心禁书，走巫峡南岸的小道，沿江往上游走，进入岷江之后转道进山，去昆仑洞安顿。荆云带着二十名墨家弟子跟着赵宇，加上白芷和五名负责联络的弟子，一共二十七人，往北走，往汉中方向去，故意在官道附近露出痕迹，吸引章邯的主力。
姬兰若跟着大部队走，她整理了三个月，才把所有核心典籍按学派分类，捆扎做好标记，每一卷都记在了绢帛上，到了昆仑洞，她还要监督安放，做好防潮处理，把洞口的痕迹处理干净。她周王室远支，家族世代守护文献，这份活，确实没人比她更合适。
夜里，队伍分头休息，大部队明天寅时出发，赵宇的小队伍后天辰时出发，错开时间，避免被秦兵一网打尽。据点里安安静静，只有守夜的弟子抱着刀在洞口来回走动，脚步声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轻得几乎听不到。松涛从山上传下来，混着江水拍岸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眠歌。
洞壁上挂着的油灯跳着豆大的光，赵宇坐在石板上，整理着自己要带的东西，把巴清给的乌木令牌贴身放好，又把昆仑洞的拓片叠好，放进牛皮袋里，交给外面的哨兵，让哨兵明天一早送给赵子安。他拿起环首刀，抽出来试了试刀锋，寒气顺着刀身漫出来，映得他的脸明暗交错。
洞外传来轻叩石壁的声音，三下轻，两下重，是自己人约定的暗号。赵宇把刀插回鞘里，开口说：“进来。”
洞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混着女子身上的皂角味飘进来，姬兰若走了进来，反手把门掩上，外面的松影落在她的短打衣摆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走到油灯前站定，抬眼看向赵宇，灯光落在她脸上，鬓角沾着细碎的汗珠，皮肤透着淡淡的粉。
“你怎么来了？”赵宇站起身，给她让了一块地方坐，“大部队明天一早就出发，你怎么不早点休息？”
姬兰若没有坐，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锦缎包着的东西，递到赵宇面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锦缎打开，露出一块完整的羊脂玉璧，玉色温润，通体洁白没有一点瑕疵，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刻着模糊的云雷纹，一看就是传了很多代的古物。
“这是我们周家传下来的护身符，从我先祖开始，每次出门远行，都会带着它。”姬兰若把玉璧放到赵宇手里，掌心的温度留在玉璧上，暖乎乎的，“周家守护文献几百年，经历了多少战乱，这块玉璧跟着我们传了几十代，从来没丢过，它能保平安。你带着它去汉中，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都在昆仑洞等你。”
赵宇拿着玉璧，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口，一股暖流慢慢漫开来。他抬头看着姬兰若，灯光下，女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山间的星光，里面满是担忧和牵挂，还有藏不住的情意。他知道姬兰若的心意，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从整理典籍到躲避搜捕，两个人早就默契得不需要说话，只是现在风雨飘摇，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保住文脉上，谁都没说破那层窗户纸。
“谢谢你。”赵宇把玉璧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刚好贴着手心，“我会带着它，一定平安回去跟你们汇合，典籍还要靠你整理，你路上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那些典籍。”
姬兰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帮赵宇理了理领口沾着的草屑，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飞快收回手，脸上泛起更深的红色。“我回去整理东西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安排队伍。”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宇一眼，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洞壁上，轻轻晃了晃。“我等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松影立刻涌了进来，落在赵宇脚边，带着夜露的凉意。赵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璧，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云雷纹的纹路带着古老的气息，周家几百年的守护，都凝在了这块小小的玉璧上。
洞外，姬兰若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顺着石阶往大部队休息的地方去，江风卷着夜雾，把她的身影慢慢裹进深色的夜里。赵宇握着玉璧，抬眼看向洞外的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星，隔着厚厚的雾气，泛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