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这样?

  每逢她落单,必遭人尾随。

  武功差就不配活着吗?

  偏生她武力不济,又出来得急,未曾带上流星锤。

  现找来不及,她扯出一丝苦笑,僵着脖子缓缓转头——

  弦月眉心微拧,正好奇地望着她:

  “需要帮忙吗?”

  宋尽夏没看她,警惕地打量着站在弦月身侧的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忽地眸光一凛:

  “是你!武林大会那日,楼梯口——你是陶也身边的人。”

  她心思回转,霎时恍然:

  “所以,你们是有意接近我?”

  她侧身后退一步,脚尖外旋,沉声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宋姑娘说的哪里话?”

  林荫瞥了眼她的小动作,笑得无辜:

  “你身上并无我们想要的东西,姑娘大可放心。”

  “……”

  宋尽夏面色黑沉。

  言下之意,她身无长物,不值一提。

  难怪谢玉城说,道貌岸然的人最心毒,果然不假。

  拐着弯骂人,当真难听。

  “你误会了。”

  弦月上前一步温声解释道:

  “那夜确是我见你有险才出手相救,那贼人绝非我们安排。”

  宋尽夏不着痕迹拉开距离,瞪了眼林荫,视线落在弦月身上:

  “哦,那多谢你了。既没事,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便碰上迎面而来的谢玉城。

  “夏夏,江焰这厮,比狗还狗,一眨眼溜没影了。”

  她目光越过宋尽夏肩头,朝远处瞥去。

  弦月与林荫遥遥望来,未多做纠缠,转身没入黑夜。

  “认识的人?”

  宋尽夏扯了扯嘴角:

  “那夜就是她救了我。”

  “那个姑娘?”

  谢玉城盯着弦月背影,低声道:

  “既然怀疑她有问题,那就不理她。”

  谢玉城熟练捞过宋尽夏,话锋一转:

  “我怀疑江焰他们进了禁园……”

  话音未落,一旁花圃里蓦地一阵窸窣。两人俱是一惊,齐齐后退一步,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绕后。

  宋尽夏弯腰拾起一块青砖,在手心掂了掂,放轻脚步,步步逼近。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花圃里轻微蠕动着,像是怕被人发现,刻意放轻动作。

  谢玉城手捏枝条,以眼神示意。宋尽夏会意,高举青砖,狠狠砸下——

  “啊——!”

  竟然是人!

  那人在花圃中疼得翻滚,哀声痛呼,压倒一大片花草。

  宋尽夏后退一步,谢玉城腕间一送,枝条直直抵上那人咽喉:

  “你是何人?站起来!”

  “别……别打我,我这就起来。”

  谢玉城将宋尽夏护在身后,枝条警惕地指着男人。待他站起身转过来,两人瞬间愣在原地。

  “是你!”

  “二小姐,宋姑娘,好久不见。”

  他发髻散乱,满面胡茬,尽显沧桑;

  衣袍褴褛,色不可辨,走近了,隐约能闻见一股馊味。

  谢玉城以手掩鼻,皱眉道:

  “你这是逃荒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是。”

  杨钦面容泛苦:

  “这事儿还要从宋姑娘的那条青蛇说起,那日我和庄延安被二小姐捆住后,突然来了个人,二话不说就将我俩打晕带走。

  再醒来我们已不在庄里,他对我们严刑逼供,逼我们说出有关眠苔的事情。”

  谢玉城略显尴尬,当时想着先捆住,之后将人带回去盘问,后遇到靳柯,净生生将这两人给忘了。

  “眠苔?在哪里?!”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

  “……”

  “但庄延安始终认为宋姑娘那条蛇就是眠苔。”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宋尽夏。

  宋尽夏茫然地摇摇头:

  “不可能,它就是一条普通青蛇啊——”

  忽地想到寂渺会说话,这……好像并不普通。

  回想起杨钦和庄延安的多番纠缠,恍然:

  “哦!原来你们是把它认成眠苔,才紧追不放,你们如何判断它是眠苔?”

  “古书上说,眠苔发情期在十一月,若它尾生肉球便可确认无疑,只这法子仅能断定其为雄性。”

  杨钦揉了揉刚刚被宋尽夏砸中的后背:

  “这也是庄延安私藏的古书上记载的。”

  “那便不是。”

  宋尽夏笃定道:

  “小青失踪前始终与我俩在一处,并无异状。”

  谢玉城也点头:

  “我能作证,小青确实始终如常,半点没有……发情的迹象。”

  杨钦还想说什么,谢玉城瞥了眼四周,忙抬手制止:

  “换个地方再说。”

  三人离开后,远处树梢轻颤几下,最终归为平静。

  ——

  不远处,禁园对面的马厩中。

  江焰和青琐缩在角落,一边提防着马匹,一边分神听着外头动静。

  外面迟迟没有脚步声,江焰才松了口气,低笑道:

  “没想到,这青蛇果真是宋尽夏的。”

  江焰勾起嘴角,掌心那团久睡不醒的寂渺,望着它的眼神熠熠生辉。

  他不由得抬手拍上青琐的肩头:

  “好小子,幸好你坚持将它带回来,这下你可真立大功了!”

  “嘿嘿,原来它真是二姑娘养的。”

  青琐笑得有些勉强,目光始终落在江焰捏着寂渺头颅的那只手上:

  “少爷,要不……小的拿着它吧,您这样,它不舒服。”

  “一条畜生罢了,哪有这么娇弱?”

  江焰浑不在意地掂了掂,眼皮微阖:

  “宋尽夏那种爹娘死在眼前的冷清之人,竟为了一条养了不过两月的畜生这般拼命,当真是令人意外。”

  他掌心微微合拢,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呼吸:

  “义父说宋尽夏比宋尽欢难对付,必须药物操控。现在我们只要找到洞虚露,青蛇在手,还怕她不乖乖就范,任我们拿下藏宝图么?”

  想到此处,他轻笑出声。

  丝毫没注意到黑暗中,困在他手中的蛇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橘红色竖瞳危险地闪了闪,又悄然阖上。

  “那咱们现在去哪?云重阁的人说允您一见主事人。”

  青琐看了眼外面渐沉的天,知晓已然回不了院:

  “现在就过去吗?”

  江焰没做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扫过寂渺身躯。良久,幽幽道:

  “不去了。”

  “为什么?您不是一直很期待吗?”

  “今时不同往日。”

  他站起身拍拍衣袍粘上的草料,探头探脑往外看:

  “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我还去,不是上赶着挨揍?直接去云重阁,他总不可能两头兼顾吧?”

  青琐听不明白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但看他一副急于脱身的样子,隐隐明白那位主事人多半是与江焰有过节。

  “现在走吗?”

  “不,我得回趟院里拿东西。”

  江焰转头看着他,想了想又把寂渺递过去:

  “你就在这等我,看好了蛇,有所差池,拿你是问。”

  “小的不能去其他地方等您吗?”

  青琐捏着鼻子往后几步,避开马甩来的尾巴:

  “这也太臭了。”

  江焰眼风扫过正在畅意放泄的马,言简意赅:

  “就算它拉你身上,也不许动!”

  说罢,转身没入夜色。

  青琐捏着鼻子缩回角落,垂头盯着掌中昏睡的青蛇,百无聊赖。

  忽然,他后颈一凉。

  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谁?!"

  他猛地回头——

  马厩里除了几匹睡眼惺忪的老马,空无一人。

  青琐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回脸。

  却正对上一双橘红色的竖瞳。

  那蛇不知何时已完全苏醒,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更骇人的是,那蛇唇边竟似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青琐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下一瞬,马厩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是江焰去而复返的急促脚步声——

  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青琐瞳孔骤缩,低头再看。

  掌中,空空如也。

  那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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