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儿临盆那天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蒙蒙的。像给青云山蒙了一层纱。陆风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小寒被他转得头晕。敖九不在。回东海还没回来。铁山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可他的手在抖。铁柔在产房里面帮忙。苏青禾也在。陆长渊和剑无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下棋。可棋盘摆了半天。一个子都没动。
“陆风。你能不能坐会儿？”小寒道。
“坐不住。”陆风道。
“你练剑的时候能站一天。现在站不住了？”小寒问。
“那不一样。”陆风道。
“怎么不一样？”小寒问。
“练剑是砍人。这个是等我孩子。”陆风道。
小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劝了。
产房里传来李灵儿的一声闷哼。陆风的脚步骤停。他贴在门上听。里面没动静了。他又开始踱步。
“你别转了。转得九爷都晕了。”敖九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陆风回头。敖九背着包袱。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站在院门口。
“你回来了？”陆风愣了一下。
“九爷赶上了！”敖九冲进来。把包袱扔在地上。跑到产房门口。
“你进去干嘛？”小寒拉住他。
“九爷要当干叔！得第一个看！”敖九道。
“你身上湿的。别把寒气带进去。”小寒道。
“九爷在门口看！”敖九贴着门缝往里瞧。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一声比刚才长。更用力。然后是一声啼哭。那啼哭声极响。极亮。穿破了雨幕。穿破了青云山的晨雾。穿破了所有人的心。
“生了！”铁柔从里面跑出来。满脸是笑。
“男孩女孩？”陆风冲过去。
“男孩！”铁柔道。
陆风推门进去。李灵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可她在笑。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有一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哭得声嘶力竭。
“陆风。过来。”李灵儿轻声道。
陆风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小东西。那东西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指比他的胳膊还粗。小到陆风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抱抱他。”李灵儿道。
“我不敢。”陆风道。
“你连天枢都敢打。不敢抱你儿子？”李灵儿问。
陆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那小东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声停了。他睁开眼。看了陆风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安心了。
“他认识我。”陆风道。
“当然认识。你天天把手放我肚子上。他听习惯了你的心跳。”李灵儿道。
陆风抱着儿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子酸了。
“念归。”他轻声道。
“对。陆念归。”李灵儿道。
小寒挤进来。敖九也挤进来。铁山和铁柔站在门口。苏青禾在擦眼泪。陆长渊和剑无崖终于动了棋。可下的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让开让开。让九爷看看干侄子。”敖九挤到床边。
他踮起脚。看了襁褓里的小脸一眼。
“长得像亲哥。”敖九道。
“像灵儿。”陆风道。
“像灵儿好看。”敖九改口。
“你刚才不是说像陆风吗？”小寒问。
“九爷说错了。像灵儿。”敖九道。
“你这龟。见风使舵。”小寒道。
“这叫会说话。”敖九道。
小寒凑上去看。那小东西正闭着眼。呼吸很轻。小寒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比小爷化形的时候好看。”
“你化形的时候像个冰疙瘩。”敖九道。
“你再说一遍！”小寒瞪他。
“别吵。念归睡了。”陆风道。
两人立刻闭嘴。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小东西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可陆风看到师傅的手指在抖。
“像你。”剑无崖对陆风道。
“师傅。您看错了。像灵儿。”陆风道。
“我说像你。就是像你。”剑无崖道。
“好好好。像您。”陆风道。
剑无崖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翘着。
陆长渊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眉毛像灵儿。嘴巴像陆风。鼻子像我。”陆长渊道。
“爹。他鼻子像您？”陆风问。
“像。你看。挺的。”陆长渊道。
陆风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可陆长渊坚持。陆风也不争。
苏青禾抱着念归。舍不得放手。她低头看着孙子。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娘。您哭什么？”陆风问。
“高兴。”苏青禾道。
她把念归递给剑无崖。剑无崖接过。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抱过很多次。可陆风知道。师傅这辈子只抱过一个婴儿。就是他。
“师傅。”陆风道。
“嗯？”
“您当年抱我的时候。也这样吗？”陆风问。
“比这紧张。”剑无崖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你爹把你扔给我就跑了。我连尿布都不会换。”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
院子里。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剑庐上。暖融融的。小寒和敖九在院子里追着跑。铁山和铁柔在灶房帮忙。陆长渊和苏青禾在逗孙子。剑无崖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念归。闭着眼。哼着什么。陆风坐在李灵儿床边。握着她的手。
“陆风。”李灵儿道。
“嗯？”
“谢谢你。”她道。
“谢什么？”陆风问。
“谢谢你让我当娘。”李灵儿道。
“是我谢你。”陆风道。
“为什么？”李灵儿问。
“谢谢你让我当爹。”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她闭上眼。睡着了。陆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坐在剑庐外面。问师傅。什么是好日子。师傅说。好日子就是。你想见的人都在。你想做的事能做。不用打仗。不用逃命。不用担心明天。
现在他知道了。师傅说得对。
“念归”
“欢迎来到这个家。”
雨不大。细蒙蒙的。像给青云山蒙了一层纱。陆风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小寒被他转得头晕。敖九不在。回东海还没回来。铁山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可他的手在抖。铁柔在产房里面帮忙。苏青禾也在。陆长渊和剑无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下棋。可棋盘摆了半天。一个子都没动。
“陆风。你能不能坐会儿？”小寒道。
“坐不住。”陆风道。
“你练剑的时候能站一天。现在站不住了？”小寒问。
“那不一样。”陆风道。
“怎么不一样？”小寒问。
“练剑是砍人。这个是等我孩子。”陆风道。
小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劝了。
产房里传来李灵儿的一声闷哼。陆风的脚步骤停。他贴在门上听。里面没动静了。他又开始踱步。
“你别转了。转得九爷都晕了。”敖九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陆风回头。敖九背着包袱。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站在院门口。
“你回来了？”陆风愣了一下。
“九爷赶上了！”敖九冲进来。把包袱扔在地上。跑到产房门口。
“你进去干嘛？”小寒拉住他。
“九爷要当干叔！得第一个看！”敖九道。
“你身上湿的。别把寒气带进去。”小寒道。
“九爷在门口看！”敖九贴着门缝往里瞧。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一声比刚才长。更用力。然后是一声啼哭。那啼哭声极响。极亮。穿破了雨幕。穿破了青云山的晨雾。穿破了所有人的心。
“生了！”铁柔从里面跑出来。满脸是笑。
“男孩女孩？”陆风冲过去。
“男孩！”铁柔道。
陆风推门进去。李灵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可她在笑。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有一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哭得声嘶力竭。
“陆风。过来。”李灵儿轻声道。
陆风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小东西。那东西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指比他的胳膊还粗。小到陆风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抱抱他。”李灵儿道。
“我不敢。”陆风道。
“你连天枢都敢打。不敢抱你儿子？”李灵儿问。
陆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那小东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声停了。他睁开眼。看了陆风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安心了。
“他认识我。”陆风道。
“当然认识。你天天把手放我肚子上。他听习惯了你的心跳。”李灵儿道。
陆风抱着儿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子酸了。
“念归。”他轻声道。
“对。陆念归。”李灵儿道。
小寒挤进来。敖九也挤进来。铁山和铁柔站在门口。苏青禾在擦眼泪。陆长渊和剑无崖终于动了棋。可下的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让开让开。让九爷看看干侄子。”敖九挤到床边。
他踮起脚。看了襁褓里的小脸一眼。
“长得像亲哥。”敖九道。
“像灵儿。”陆风道。
“像灵儿好看。”敖九改口。
“你刚才不是说像陆风吗？”小寒问。
“九爷说错了。像灵儿。”敖九道。
“你这龟。见风使舵。”小寒道。
“这叫会说话。”敖九道。
小寒凑上去看。那小东西正闭着眼。呼吸很轻。小寒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比小爷化形的时候好看。”
“你化形的时候像个冰疙瘩。”敖九道。
“你再说一遍！”小寒瞪他。
“别吵。念归睡了。”陆风道。
两人立刻闭嘴。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小东西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可陆风看到师傅的手指在抖。
“像你。”剑无崖对陆风道。
“师傅。您看错了。像灵儿。”陆风道。
“我说像你。就是像你。”剑无崖道。
“好好好。像您。”陆风道。
剑无崖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翘着。
陆长渊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眉毛像灵儿。嘴巴像陆风。鼻子像我。”陆长渊道。
“爹。他鼻子像您？”陆风问。
“像。你看。挺的。”陆长渊道。
陆风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可陆长渊坚持。陆风也不争。
苏青禾抱着念归。舍不得放手。她低头看着孙子。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娘。您哭什么？”陆风问。
“高兴。”苏青禾道。
她把念归递给剑无崖。剑无崖接过。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抱过很多次。可陆风知道。师傅这辈子只抱过一个婴儿。就是他。
“师傅。”陆风道。
“嗯？”
“您当年抱我的时候。也这样吗？”陆风问。
“比这紧张。”剑无崖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你爹把你扔给我就跑了。我连尿布都不会换。”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
院子里。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剑庐上。暖融融的。小寒和敖九在院子里追着跑。铁山和铁柔在灶房帮忙。陆长渊和苏青禾在逗孙子。剑无崖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念归。闭着眼。哼着什么。陆风坐在李灵儿床边。握着她的手。
“陆风。”李灵儿道。
“嗯？”
“谢谢你。”她道。
“谢什么？”陆风问。
“谢谢你让我当娘。”李灵儿道。
“是我谢你。”陆风道。
“为什么？”李灵儿问。
“谢谢你让我当爹。”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她闭上眼。睡着了。陆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坐在剑庐外面。问师傅。什么是好日子。师傅说。好日子就是。你想见的人都在。你想做的事能做。不用打仗。不用逃命。不用担心明天。
现在他知道了。师傅说得对。
“念归”
“欢迎来到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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