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筠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裴瑶显然比她刚来时活泼了不少，更亲近人了，也会开始和人交谈，甚至还交了朋友。
听到声音，裴母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抽了抽鼻子：
“这是……羊汤？”
“娘，今儿赚钱多，买了五碗，大家都尝尝。”
苏沉筠把陶罐搁在灶台上。
裴母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倒是想说些不要浪费钱的话，可钱都是儿媳挣的，羊汤也是买了大家一起喝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她都没有立场去教育儿媳。
峥儿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在裴母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一旁的裴屹已经急得不行了，拿了碗筷急匆匆摆上桌。
苏沉筠把羊汤倒进锅里热了热，又切了两把葱花撒进去，烧开了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每人面前一碗汤。
裴瑶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屹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大半碗，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裴母端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眼圈红了。
“好些年没喝过羊汤了。”
她声音有点哑：
“从前你爹在的时候，过年才能割点羊肉回来煮一锅。他走了之后，过年都喝不上。”
裴峥没说话，低头喝汤。
苏沉筠往裴母碗里又添了半勺：
“往后想喝就买，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钱。”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饭吃到一半，裴母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你们听说没有？村东头老周家那个媳妇，前几日吊死了。”
苏沉筠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一桌人都看过来。
她赶紧弯腰捡起筷子，扯了扯嘴角：
“手滑了。”
裴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裴母没察觉，继续念叨：
“才二十出头，嫁过去不到一年，听说男人打她，婆婆也磋磨。唉，多好的姑娘……”
苏沉筠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白，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什么都没吃进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
梦里她被人按在榻上，一根白绫勒住脖子，越勒越紧。
她挣不动，喊不出声，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
猛然惊醒的时候，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睁眼，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裴峥正侧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
苏沉筠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过了几息，她才回过神来，慢慢松了攥紧被角的手。
“吵到你了？”
裴峥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成亲这么久，她睡觉还是这样。
每次他翻身起来，她都会被惊醒，第一眼看他的时候，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要过好几息，她才想起他是谁。
他早已把她当做家人，可她对他处处提防，连心事都不肯同他讲。
就好比现在，他有心去安慰，可根本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紧张什么。
裴峥心里一阵阵的酸涩，鼻腔也有股酸意。
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眼眶，马上就要冒出来，他立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沉筠坐了一会儿，胸口闷得慌，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
她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鸡窝里的鸡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一件外衫披到了她的肩上。
裴峥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苏沉筠抱着膝盖，埋头闷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胆小？”
裴峥沉默了一会儿。
“不胆小。”
“我做个噩梦都能吓成这样。”
“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裴峥的声音低低的：
“可再厉害的人也得有歇息的时候，没有人能一直撑着，比起厉害，我更想让你轻松些，不要总是逼自己变得那么强大。”
苏沉筠埋着头不说话。
“苏沉筠，你可以休息，可以脆弱，这一点都不丢人。”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孟知远。”
裴峥转头看她。
“他迟早会对我下手。”
苏沉筠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我其实还是有些怕他。”
裴峥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说“还是”？难道他们从前就相识？
但他没追问，只安慰道：
“我会盯着他，或者给他找些事情，让他没有心思对付你。”
“不必，这几日他也许会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他一直怀疑我们，是一些……他和苏婉凝异想天开杜撰出来的事情。”
“那就让他怀疑我。”
裴峥说得很平静：
“怀疑我一个人就够了，要对付也来对付我，我不怕他。”
苏沉筠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句话说出来，跟钉子似的，扎进人心里。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回了屋。
裴峥跟着进去，躺回原处，轻拍着苏沉筠的背，没过多久，怀中的人就睡着了。
裴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她终于肯同他说这些了。
轻轻将怀中的人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也破天荒地很快就睡着了。
在他入睡之后，原本酣睡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方才在院门口展露的那点脆弱，此刻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孟知远算个什么东西，她早就不怕他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沉筠就开始做红豆馅的糖油果子了。
她把泡了一夜的红豆捞出来，上锅蒸烂，用勺子压成泥，搁了点糖搅匀。
又和了一盆面，擀成薄皮，包上豆沙馅，捏成小圆饼，下油锅炸。
炸到金黄捞出来，趁热裹上一层细细的糖霜，晾在铁架上。
另一口灶上，她把姜切片，红枣去核，加红糖一起煮。
煮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变深，滤出渣子，倒进小木桶里，桶口拿厚布一裹，热气闷在里头。
裴屹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苏沉筠递给他一个豆沙果子，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喊：
“嫂子，这个比昨儿的还甜！里头还有馅儿！”
“那是豆沙。”
裴屹三口两口吃完，又伸手去拿，被苏沉筠拍开了手：
“留着卖钱，回来给你留两个。”
她给裴母和裴瑶各留了一份，把剩下的装进筐里头，又把姜枣茶装进陶罐里头，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裴瑶显然比她刚来时活泼了不少，更亲近人了，也会开始和人交谈，甚至还交了朋友。
听到声音，裴母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抽了抽鼻子：
“这是……羊汤？”
“娘，今儿赚钱多，买了五碗，大家都尝尝。”
苏沉筠把陶罐搁在灶台上。
裴母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倒是想说些不要浪费钱的话，可钱都是儿媳挣的，羊汤也是买了大家一起喝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她都没有立场去教育儿媳。
峥儿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在裴母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一旁的裴屹已经急得不行了，拿了碗筷急匆匆摆上桌。
苏沉筠把羊汤倒进锅里热了热，又切了两把葱花撒进去，烧开了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每人面前一碗汤。
裴瑶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屹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大半碗，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裴母端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眼圈红了。
“好些年没喝过羊汤了。”
她声音有点哑：
“从前你爹在的时候，过年才能割点羊肉回来煮一锅。他走了之后，过年都喝不上。”
裴峥没说话，低头喝汤。
苏沉筠往裴母碗里又添了半勺：
“往后想喝就买，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钱。”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饭吃到一半，裴母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你们听说没有？村东头老周家那个媳妇，前几日吊死了。”
苏沉筠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一桌人都看过来。
她赶紧弯腰捡起筷子，扯了扯嘴角：
“手滑了。”
裴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裴母没察觉，继续念叨：
“才二十出头，嫁过去不到一年，听说男人打她，婆婆也磋磨。唉，多好的姑娘……”
苏沉筠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白，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什么都没吃进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
梦里她被人按在榻上，一根白绫勒住脖子，越勒越紧。
她挣不动，喊不出声，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
猛然惊醒的时候，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睁眼，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裴峥正侧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
苏沉筠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过了几息，她才回过神来，慢慢松了攥紧被角的手。
“吵到你了？”
裴峥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成亲这么久，她睡觉还是这样。
每次他翻身起来，她都会被惊醒，第一眼看他的时候，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要过好几息，她才想起他是谁。
他早已把她当做家人，可她对他处处提防，连心事都不肯同他讲。
就好比现在，他有心去安慰，可根本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紧张什么。
裴峥心里一阵阵的酸涩，鼻腔也有股酸意。
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眼眶，马上就要冒出来，他立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沉筠坐了一会儿，胸口闷得慌，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
她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鸡窝里的鸡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一件外衫披到了她的肩上。
裴峥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苏沉筠抱着膝盖，埋头闷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胆小？”
裴峥沉默了一会儿。
“不胆小。”
“我做个噩梦都能吓成这样。”
“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裴峥的声音低低的：
“可再厉害的人也得有歇息的时候，没有人能一直撑着，比起厉害，我更想让你轻松些，不要总是逼自己变得那么强大。”
苏沉筠埋着头不说话。
“苏沉筠，你可以休息，可以脆弱，这一点都不丢人。”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孟知远。”
裴峥转头看她。
“他迟早会对我下手。”
苏沉筠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我其实还是有些怕他。”
裴峥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说“还是”？难道他们从前就相识？
但他没追问，只安慰道：
“我会盯着他，或者给他找些事情，让他没有心思对付你。”
“不必，这几日他也许会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他一直怀疑我们，是一些……他和苏婉凝异想天开杜撰出来的事情。”
“那就让他怀疑我。”
裴峥说得很平静：
“怀疑我一个人就够了，要对付也来对付我，我不怕他。”
苏沉筠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句话说出来，跟钉子似的，扎进人心里。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回了屋。
裴峥跟着进去，躺回原处，轻拍着苏沉筠的背，没过多久，怀中的人就睡着了。
裴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她终于肯同他说这些了。
轻轻将怀中的人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也破天荒地很快就睡着了。
在他入睡之后，原本酣睡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方才在院门口展露的那点脆弱，此刻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孟知远算个什么东西，她早就不怕他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沉筠就开始做红豆馅的糖油果子了。
她把泡了一夜的红豆捞出来，上锅蒸烂，用勺子压成泥，搁了点糖搅匀。
又和了一盆面，擀成薄皮，包上豆沙馅，捏成小圆饼，下油锅炸。
炸到金黄捞出来，趁热裹上一层细细的糖霜，晾在铁架上。
另一口灶上，她把姜切片，红枣去核，加红糖一起煮。
煮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变深，滤出渣子，倒进小木桶里，桶口拿厚布一裹，热气闷在里头。
裴屹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苏沉筠递给他一个豆沙果子，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喊：
“嫂子，这个比昨儿的还甜！里头还有馅儿！”
“那是豆沙。”
裴屹三口两口吃完，又伸手去拿，被苏沉筠拍开了手：
“留着卖钱，回来给你留两个。”
她给裴母和裴瑶各留了一份，把剩下的装进筐里头，又把姜枣茶装进陶罐里头，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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