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信号冲上天空的同时,赵延已经开始后退。

  几乎就在下一刻,剩余十辆假粮车的箱板接连被踹开。

  藏在车中的黑衣人钻出夹层,军弩、木盾和火油迅速分到手中。原本还算整齐的粮运队伍眨眼间便撕掉伪装,临河军外袍下面,全是提前穿好的黑色短甲。

  石门烽外只有一条狭窄山道。

  沈峥带来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只能翻身下马,与石门烽守军一同压住关口。

  “他们要烧拒马!”

  方同刚喊出声,关外已经有人抱起火油罐。

  周野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点火的人,反而抬头扫过两侧山墙。

  “石门烽守这种山口,不可能只靠两道拒马。上面有没有落石?”

  方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

  他转身便往墙边跑,抽刀斩断固定木闸的粗绳。

  轰隆!

  早就堆在坡上的碎石顺着木槽滚下。

  石头不算大,胜在密。

  刚刚举起火油罐的几名黑衣人只能举盾闪避,其中两只已经点燃的油罐被石块撞翻,火焰沿着地面和车轮猛地窜开。

  可粮车横在拒马前,反倒替关口挡住了火。

  赵延脸色难看,立刻朝身边的人吼道:“别管车上的东西,把车点起来推下去!烧开拒马再说!”

  几名黑衣人顶着木盾上前。

  石门烽墙头的弓手也在这时开始放箭。

  箭矢不断钉在盾面和车板上,逼得推车的人只能缩着身体往前挪。

  周野已经转身走向夹道。

  “外面先让他们自己烧。大虎,把第二辆车上的粮全卸了。”

  孙大虎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守卫直接撕开粮袋。

  粟米哗啦啦倒了一地。

  空粮袋被扔进旁边的蓄水池,浸透后再一只只抛到内栅外。

  燃烧的车轮刚靠近关口,湿粮袋便接连盖了上去。

  浓烟立刻翻涌起来。

  火势却迅速被压了下去。

  赵延远远看见,脸色越发阴沉。

  可周野已经没再管他。

  真正危险的,是夹道里那二十多个人。

  两道关卡之间地方本就狭窄,此刻他们正不要命地冲击第二道木栅。

  只要这批人从里面撞开石门烽,外面的拒马便再也守不住。

  方同带着几名守卫死死顶住木栅,木板被撞得不断发颤。

  “再顶一会儿!”

  孙大虎已经爬上横在夹道中央的粮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里装着的兵器,突然咧了咧嘴。

  “都往两边让!”

  两名守卫跟着上车,三个人抓住木箱一起往下掀。

  哗啦!

  几十张军弩、皮甲和长刀连箱子一起砸进夹道。冲在最前面的伪军本能停步。

  下一刻,头顶又黑了下来,几张粗大的绳网从墙头兜头落下。

  这些东西平日用来挂晒烟料和干草,绳结又粗又硬。放在平地上未必能困住多少人,可二十多个人全挤在夹道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前面的人刚想挥刀割网,后面的人已经撞上来。

  几个人当场滚作一团。

  “开侧门!”

  方同抓住机会,内栅旁那扇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迅速拉开。

  十来名石门烽守军举着盾和长矛挤出来,却没有贸然冲进人群。

  盾在前,矛从后面探出,一步一步往前压。

  “刀放下!”

  方同隔着木栅喝道:“再动一步,先刺腿!想活的把兵器扔地上!”

  夹道里的伪军已经被绳网缠住。

  后面又被横过来的粮车堵死。

  最前面几个人看着越来越近的矛尖,终于有人手一松。

  当啷。

  长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很快也扔了兵器。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没有硬撑多久。

  不到半刻钟,提前进入夹道的二十四人全部被按倒捆住。

  ……

  关外,赵延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知道石门烽已经冲不开了。

  “撤!”

  一声令下,剩余伪军立即舍弃粮车,沿北面来路后退。

  沈峥没有让人贸然追杀。

  山道狭窄,对面还有六七十人,真追乱了阵形,反而容易被回头咬上一口。

  他快步走到方同身边。

  “你们这关口有没有截水的地方?”

  方同立刻听懂。

  “有排水渠。山雨大的时候,水都先蓄在西壁下面。”

  “放水。别求淹人,把路弄滑。”

  方同马上让人转动木闸。

  积在山壁水池中的水顿时冲进北道。

  水不深。

  却迅速漫过满地碎石。

  那些伪军本就穿着临河军制式衣甲,撤起来比轻装山匪慢得多。脚下再一滑,队伍很快从有序退却变成了前后拥挤。

  山墙上的守军趁机开始投石。

  沈峥则带着随行军士和几名石门烽老卒从拒马两侧的小路跟出去。

  不冲前队。

  只压最后面的人。

  谁掉队,便立刻被盾和长矛逼住。

  赵延几次回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管伤的!往北走,过了前面山弯再散!”

  可他们刚退到北侧转弯处,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了。

  山道最窄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起两排木盾。

  木盾后面,是一根根压低的长矛。

  黑石军寨的木旗插在旁边。

  杜山站在最前面,他带来的人不算多,却刚好把这一处只能并排过几个人的狭道封住。

  赵延看了一眼后方正在逼近的沈峥,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前面就十几个人,撞过去!”

  他亲自带着人往前冲。

  杜山却压根没准备和六十多人拼命。

  “盾别动!”

  两排木盾死死卡住窄口。

  后面的长矛只管往前刺。

  第一轮冲锋刚撞上去,最前面的几个人便被逼得倒退。

  第二次依旧没能撕开。

  第三次,连赵延自己都差点被矛尖挑中。

  而后方的沈峥已经追到。

  “够了!”

  他的声音顺着山道压过来。

  “前后都堵死了。放下兵器,还能留命回军营受审!”

  赵延身边那些真正的河西商行护卫还没动。

  外围却已经有人开始迟疑。

  他们当中不少人只是商行临时花银子招来的。

  一开始只说穿军服、押粮车,进了安平县便有重赏。

  直到石门烽拆开粮车,他们才知道车里藏着什么,也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替商行押一趟私货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看了看前后的长矛,先把木盾扔了。

  “我降!”

  赵延猛地转身。

  刀光一闪。

  那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谁敢退,谁先死!”

  周围瞬间安静。

  可只安静了那么一息。

  下一刻,反而有人直接往山林里跑。

  “他要拿咱们垫命!”

  “我不打了!”

  “降了!老子降了!”

  队伍彻底散了。

  有人跪下。

  有人丢刀。

  也有人拼命往两侧山坡钻。

  赵延刚才那一刀,没把人重新压住,反倒把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砍没了。

  转眼之间,他身边只剩十几个真正的河西商行护卫。

  沈峥的盾阵开始往前逼。

  赵延突然伸手入怀。

  第二只黑色信号筒刚露出来。

  嗖!

  箭矢从斜后方飞来。

  赵延右臂猛地一震。

  黑筒脱手落地。

  石老六已经重新搭箭。

  孙大虎则从盾阵边上冲了出去。

  赵延刚弯腰去捡刀,孙大虎一脚先把长刀踹飞,整个人顺势压上去,将他脸朝下按进泥水里。

  “刚才不是还挺得意?”

  孙大虎扭住他的胳膊。

  “你说真正的人已经进军营了是吧?行,让他们现在来救你。”

  赵延半张脸埋在泥里,没有回答。

  ……

  石门烽这一场没有再拖太久。

  假粮队一百二十人,二十余人趁乱逃进山林,八十七人被抓,剩余的人大多在冲关和逃跑时受了伤。

  十二辆粮车全部留下。

  除了军弩、皮甲、火油、刀枪,车厢底层还搜出大量临河军腰牌、空白调令和几张军营内部图纸。

  沈峥原本还在核对兵器。

  看见其中一张图,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临河营。”

  上面甚至标着东门、马厩、军械仓和几处值守位置。

  他当即转头。

  “搜赵延,衣服、甲片、腰带全拆。”

  赵延很快被扒去外甲。

  什么都没有。

  孙大虎连头发都快给他翻了一遍。

  “藏哪了?”

  周野却蹲了下来。

  赵延左右两只靴子,看起来几乎一样。

  可右脚落地时,总比左边略高一点。

  他抽出刀。

  “把鞋脱了。”

  赵延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孙大虎当即把他的右靴扯下来。

  周野沿靴底割开一圈,里面果然夹着一张折得极薄的油纸。

  沈峥接过去展开,上面一共十八个名字,全部来自临河军。

  六人负责东门,四人在马厩,三人接触军械仓里的箭矢和火油,另外还有两人,是秦烈身边负责传令的亲兵。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标记。

  【可用。】

  【家眷在手。】

  【已换。】

  十八个人里,有七个名字后面写着同样两个字。

  【已换。】

  沈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

  赵延嘴角还有血。

  这一次,他反倒笑了。

  “还能是什么意思?”

  “原来的人死了。”

  “现在用他们名字活着的,是我们的人。”

  沈峥握着油纸的手一下收紧。

  赵延看着他,慢慢说道:“军营每个月都有人调动、受伤、失踪。一个普通军卒,谁会把他的脸记一辈子?”

  “腰牌是真的,军籍是真的,同营的人也能替他作证。”

  “换个人进去,又有多难?”

  周野盯着名单。

  “最早什么时候?”

  “半年前。”

  赵延舔掉嘴角的血。

  “晚的,也有昨夜才进去的。”

  沈峥猛地抬头。

  赵延笑意更深。

  “你们在断牙口忙着抓那七十二骑的时候,临河营有一支巡逻队受伤返回。”

  “八个人出去。”

  “九个人回来。”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沈峥死死盯着他。

  “多出来的人在哪?”

  “这个时辰?”

  赵延靠到山壁上。

  “应该已经见到秦烈了。”

  沈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他们要做什么?”

  赵延没回答。

  孙大虎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黑色信号筒捡过来,直接扔到他面前。

  “你当我们傻?”

  “这东西一升天,军营里的人就该动了吧?”

  赵延低头看了一眼黑筒。

  又抬头看向天空里还没散干净的黑色痕迹。

  “本来定在今晚。”

  “现在既然石门烽出了事,那就只能提前了。”

  沈峥没有催。

  赵延自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烧马厩。”

  “开东门。”

  “毁军械仓。”

  他停了一下。

  “秦烈也得死。”

  沈峥猛地松手。

  “把最快的马牵出来!”

  他转身便往关口走。

  “方同,你把石门烽和鹰嘴烽的情况全部写进军报,三路送出去。一封去临河营,一封安平县,一封宁江府。抓到的人全部分开押,不准关在一起!”

  周野已经翻身上马。

  沈峥看了他一眼。

  “军营离这里四十多里,真赶回去,里面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所以更得快。”

  周野抓紧缰绳。

  “荒山就在临河营南面。东门真开了,后面的事也轮不到我躲。”

  沈峥没再多说,几人刚冲出山道。南面的天边忽然多了一道黑烟,粗得远胜烽火,也绝不是任何军中信号。

  沈峥猛地勒了一下缰绳,紧接着,第二股烟柱也从远处升了起来。

  两处相隔不远,一处在马厩方向,另一处,正是军械仓。赵延没有撒谎,临河军营里的人,已经动手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荒年分家:从一口古井到边关雄城,荒年分家:从一口古井到边关雄城最新章节,荒年分家:从一口古井到边关雄城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