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挠了挠油腻的杂毛,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打了个呵欠,泪珠在眼角打转。

  “哎,早知道不熬夜打排位了,困死爹了……”

  周鹏嘟囔着走到了中年大叔的面前。

  他都没有搬椅子,就这样懒洋洋地靠着讲台边。

  右手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随便捏在一起,像一只干瘪的鸡爪。

  啪!

  手指随便一拍,就打到了大叔的手腕上。

  姿势不正确,甚至就连最一般性的按压深浅也没有调匀。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沉的欢呼声。

  “完了,姿势全错了!”

  “连掌骨弓都没找准,这哪是切脉,简直是上街买菜挑猪肉!”

  杰森嘴角溢出冷笑,抱臂而视。

  就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配是医学吗?

  这是对生命的一种不敬!

  周鹏的眼睛没有全部睁开,眼皮下垂,像是在打瞌睡,三秒刚过,他就缩回了手指,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行了行了,摸完了。”

  周鹏冲着叶天哭丧着脸。

  “叶老师,能回座位睡觉了吗?真撑不住了。”

  叶天面无表情地拿起戒尺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结论呢?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天罚抄《伤寒论》十遍。”

  周鹏听到要抄的时候,全身的肥肉都开始发抖。

  “别别别,我说我说。”

  周鹏转过头来瞪着杰森,翻了个白眼,很不高兴的样子。

  “溃疡个屁!”

  “什么破高科技仪器,全是胡说八道!”

  杰森指着周鹏的鼻子大声吼叫。

  “放肆!仪器波形绝不可能出错,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周鹏扣了扣鼻屎,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射向全场。

  “寸脉浮紧如按滚珠,关脉沉滞带煞,胆经木气克土克得都要爆炸了,你眼瞎啊管这叫胃溃疡?”

  “大叔其实根本不是胃疼,是急性化脓性胆囊炎引起的放射牵涉痛!”

  中年大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周鹏。

  周鹏根本就没有看大叔一眼,自顾自地冷哼了一声。

  “不仅是胆囊炎。”

  “这脉象寒凝于内,郁热下结,肚子里像塞了块冰疙瘩。”

  周鹏指着大叔嘴角还残留着的奶白色污渍,冷笑道。

  “大叔,昨晚背着你老婆,偷偷造了起码两盒哈根达斯冰淇淋吧?”

  “油脂裹着极寒入肚,胆囊管直接痉挛堵死,你现在连打嘎都泛着烂奶油的酸臭气,真当小爷闻不出来?”

  轰!

  中年大叔猛地直起身体,连肚子疼都顾不上,惊恐的叫道。

  “你……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趁老婆上夜班,偷偷吃了三盒香草冰淇淋!”

  “天亮肚子疼得要命,去三甲医院拍片,连超声科的医生都说看不清胆囊区!”

  大叔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急诊B超报告单。

  “这是刚加急出的穿刺结果……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囊炎,伴随胆道剧烈痉挛!”

  白纸黑字,上面还有公章!

  全场安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抽干了。

  两秒

  仅仅两秒搭脉!

  不但推翻了胃溃疡的假象,而且把患者昨天晚上偷吃冰淇淋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二十三分学渣吗?

  这叫垫底的?!

  杰森受到雷击一样,向后退了三步,背部重重地撞在了投影仪支架上。

  哐当!

  价值数十万元的高精密检测仪器摔在地上之后,屏幕已经出现很多裂痕。

  皮埃尔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引以为豪的科学体系,在东方真正的脉道面前,就成了一种可笑的玩具!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杰森紧紧的抱着头,金黄的头发也被扯乱:“这不科学!血流波形明明符合胃壁病变,怎么会是胆囊牵涉痛呢?”

  “为什么连冰淇淋都能摸出来?这是特异功能!这绝对不是医学!”

  叶天走下讲台。

  把摔在地上的传感器芯片捡起来捣碎。

  “西方医学,只看树木不见森林。”

  “仪器只能看到胃壁充血,看不到经络气机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天站在高处看着失魂落魄的杰森,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割一样。

  “周鹏在我们班上,资质是最差的,脉诊考核从来没有及格过。”

  因为在这里,要花两秒钟才能分出寒热虚实,本身就已经是很丢人的事了。

  周鹏在一旁委屈巴巴的嘀咕。

  “叶老师平时要求半秒定乾坤,两秒摸脉都要挨戒尺抽手板心……”

  噗通!

  阶梯教室。

  十几个留学生已经没有话说了,脸色苍白地瘫坐在椅子上。

  杰森的双腿一软又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

  阶梯教室外面,冷雨打在梧桐树上。

  周鹏刚转出回廊的时候,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就立刻横了半步,堵住了去路。

  “周同学,我们亚太区执行副总裁卡尔森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撑着伞的混血秘书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打开迈巴赫车门,对真皮后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鹏的鞋子上还有草药渣和泥土,眨了两下眼睛。

  揣在口袋里的手偷偷地抓起了一半吃剩的馒头。

  车内暖气把人的脸部都烤热了,卡尔森翘起二郎腿,把一份烫金协议和一张瑞士不记名黑卡直接推了过去。

  “两千万美金,只要叶天那半卷‘九转神农炮制法’原稿的复印件。”

  周鹏喉咙里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唾沫,眼睛紧紧盯着卡片上那串亮眼的浮雕数字。

  “两……两千万?卧槽,美金?!”

  卡尔森嘴角上扬,显得十分高傲,把一支百达翡丽金笔塞到了少年瘦小的手心里。

  之后只要通过临床药理逆推,公司再追加八千万分红,并且给全家发放永久绿卡,曼哈顿顶层豪宅。

  周鹏的背更弓了,全身发抖,活脱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鼠。

  “叶老师平时把方子锁在炼药房的紫檀木盒子里,钥匙寸步不离,偷出来的话会掉脑袋啊!”

  卡尔森喷出一口雪茄烟雾之后,慢慢地说道。

  “那是你应该去解决的麻烦,明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配方。”

  周鹏抓起卡片之后,从迈巴赫里滚了出去,差点摔到绿化带里的水坑里。

  卡尔森看着后视镜中仓皇逃窜的背影,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

  “穷鬼就是穷鬼,资本砸下去,连灵魂都能称斤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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