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雪抿嘴轻笑,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直接把照会扔进了垃圾箱。

  “这些人心高气傲,真能咽下这口气去扫厕所?”

  叶天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后,目光穿过烈日,落到后山那间破败的红砖房顶上。

  “傲气磨不掉,手指就拿不稳金针。”

  叶天冷冰冰地说道:“想要学习老祖宗改变命运的方法,就必须把他们的骨头捣碎了,再熬成药渣。”

  路易斯咬牙切齿地拿起竹扫帚,在远处破旧的平房前打扫卫生,全身上下都是西装皱褶。

  认命地朝那间臭烘烘的旱厕挪去。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

  水泥地面上也出现了一层白茫茫的蒸汽。

  林小凡一手拿着铝制双层饭盒,脚下穿着露出大脚趾的千层底布鞋,拖着地走。

  “鹏哥,今天食堂二楼炖猪蹄限量三十份,再慢两步连骨头渣都捞不着!”

  周鹏个子矮,身体很结实。

  怀里还夹着一本泛黄发脆的《雷公炮炙论》,脚底下生着风。

  “急什么,猪蹄子跑不了,倒是你脚底下那两块破布快要寿终正寝了。”

  林小凡低头看了一眼烂掉的鞋帮,然后咧嘴笑着。

  “这可是我爷爷亲手纳的千层底,接地气,懂不懂?”

  两人穿过了百草园里的泥石小道,迎面碰上了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也就是刚受过处分的留学生特别班。

  被罚去扫旱厕。

  但是来自世界各地名校的天之骄子们,骨子里的骄傲是无法被压制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卢国的医学博士皮埃尔,他的鼻子很高,下巴也翘得仿佛要去戳到天上麻雀一样。

  皮埃尔穿着手工缝制的贝卢蒂牛皮鞋,裤脚沾满泥星子,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恢复哈佛与索邦大学的尊严。

  走在土路上的时候。

  皮埃尔眼皮下垂,目光落在了林小凡的脚上。

  “噢,上帝,看看这是什么?”

  皮埃尔用生硬的中文,拿丝帕捂住鼻子,讽刺地说。

  “你们东方顶尖学府的学生,难道穷到连一双像样的无菌防护靴都买不起吗?”

  旁边几个外国博士也跟着嗤之以鼻。

  “把发霉烂布鞋踩到药圃里,简直是把亿万超级细菌带进了实验室,野蛮,太野蛮了!”

  皮埃尔把右脚抬起来,露出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底。

  眼睛里都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二十一世纪是纳米分子医学的时代,但你们还在用乞丐打扮糟蹋学术圣地。”

  林小凡愣了一下,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甚至有些自卑的往后缩了缩脚。

  周鹏突然迈开大步,将林小凡护在自己的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皮埃尔。

  “洋鬼子放什么屁呢?”

  “小爷我这破布底能隔着三层黄土,踩出地下三寸的微脉,感受地气的浮沉!”

  周鹏指着皮埃尔脚下的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

  啐了一口唾沫。

  “你那双死牛皮除了捂出一股臭汗招苍蝇,还能测出根毛线?”

  皮埃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高卢贵族的风度差点就被破坏了。

  “粗俗的东方巫医!”

  皮埃尔冷哼一声,朝旁边的药垄里一片紫色叶子的植物指了指。

  “别岔开话题,看见没有,这是顶级神经镇静剂的原料,薰衣草变种紫罗兰!我们在巴黎实验室早就完成了分子结构测序!”

  周鹏像看智障一样翻了个大白眼。

  “噗,神经镇静剂?你大爷的紫罗兰!”

  “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茎上有倒刺,叶背带霜,这是‘断肠血见愁’!”

  皮埃尔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信。

  “笑话,它的芳香烃气味,和植物神经受体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休想骗我!”

  周鹏冷笑着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叶片根部的暗红色斑点。

  “不信的话可以摘一片嚼两下试试,不出三秒,胃黏膜就直接融成浆糊,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这颗高卢猪头!”

  旁边的德国植物学硕士脸色非常凝重。

  他取出便携式显微仪。

  趴在地上进行扫描。

  屏幕出现一串分子毒素高危预警的红色文字后,这些学者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天哪……皮埃尔,住手!细胞毒性指数是正常的四百倍,这就是剧毒神经毒素!”

  皮埃尔的手指悬在空中,僵硬不动。

  距离毒草只有两厘米左右。

  冷汗顺着皮埃尔的鬓角流下来,把昂贵的衬衫领口弄湿了。

  林小凡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药材的生与死都不知道,还敢到沙城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鹏摇摇头叹了口气,拉住林小凡假装要走:“走小凡,和文盲说话就是浪费粮食,二楼的猪蹄子已经没有了。”

  皮埃尔气愤不已,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站住!野蛮的草药就是原始的经验主义的累积,有什么好得意的!”

  皮埃尔从自己的皮质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学术杂志。

  在路旁的石桌上重重地放了下来。

  封面上赫然印着最新一期的《自然·神经医学分刊》。

  头版头条的作者就是皮埃尔·杜兰德。

  “看清楚了,这是我所主持的‘靶向基因递送阻断脊髓萎缩’论文!”

  皮埃尔急于向林小凡证明,语气急促的开口道。

  “这是现代文明的奇迹,可以治愈数百万渐冻症患者,你们的土办法这辈子也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四周的留学生又把腰杆子挺直了。

  仿佛又找到了护身符一样,洋洋自得地环顾四周。

  啪嗒!

  半黄半油的酱香葱花烧饼,正好摔在了杂志封面烫金字中间。

  葱油很快渗入纸页之中,将皮埃尔那张光彩照人的学者照片,变成了一张油饼脸。

  “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皮埃尔叫喊着跳起来,整个人激动的在原地大喊大叫。

  “大中午的叫个不停,烦不胜烦。”

  叶天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老头衫,脚蹬一双十元钱买的塑料拖鞋,在嘴里含着半块烧饼,慢慢地从树荫下走出来。

  林小凡和周鹏的眼睛一亮,马上站好,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叶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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