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凌晨三点，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计俊峰把那辆帕萨特停在莫雨佳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莫小雨缩在后座，裹着计俊峰的外套，已经累得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莫雨佳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地下车库，半天没吭声。
“今晚就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郝富仲虽然被送进了看守所，但郝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现在回去，不安全。”
计俊峰没反对。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库入口，那里除了昏黄的灯光，什么都没有，但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至少有三拨人在往这边靠近——两拨是冲着莫雨佳来的，还有一拨，目标直指他。
“下车。”他推开车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莫雨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撞上他深邃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凝重。她没再说话，轻轻推醒弟弟，跟着计俊峰下了车。
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莫雨佳的公寓是复式结构，落地窗外就是滨海湾的海景，平时看着气派，今晚却显得空旷得有些吓人。计俊峰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把整个屋子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防盗锁、空调外机的落脚点、楼下正对着的那个天台，甚至连下水管道都摸了一遍。
“你干什么？”莫雨佳把弟弟安顿在客房，走出来，看着他像只猎豹一样在客厅里巡视，忍不住问。
“找漏洞。”计俊峰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敲了敲钢化玻璃，“这玻璃是防弹的，但扛不住RPG。你这楼虽然安保严，但对付不了专业的雇佣兵。”
莫雨佳心头一跳：“雇佣兵？郝家敢动用雇佣兵？”
“郝天龙在东南亚有几个老关系，都是当年做走私生意时留下的。”计俊峰转过身，靠在窗边，“郝富仲是他唯一的儿子，现在人进了看守所，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莫雨佳的脸色白了白。她虽然知道郝家势大，但一直以为那只是在商界和滨海的地下势力。雇佣兵这种只存在于新闻里的词，突然离她这么近，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那我们怎么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平时处理公司危机时那样，迅速进入状态，“报警？还是躲到别的地方去？”
“报警没用，雇佣兵不会走正门。”计俊峰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躲也没用，他们有热成像仪，只要你在滨海市，就躲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们来，然后……把他们都留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火锅，但莫雨佳却莫名信了。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特质，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强硬，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沉稳。
“叮咚——”
门铃响了。
莫雨佳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计俊峰。后者却连眼皮都没抬，把水果刀往茶几上一插，刀身没入实木桌面三寸，稳稳当当。
“去开门。”他说。
“什么？”莫雨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开门。”计俊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放心，不是敌人。”
莫雨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身形高挑，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慵懒又危险的味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贾玲娥。”她回头低声说。
计俊峰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莫雨佳打开门，贾玲娥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反锁。她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妩媚的脸，只是今晚没了平时的笑意，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凝重。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看向计俊峰，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郝天龙已经疯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什么情况？”计俊峰问，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贾玲娥没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艘停在海上的货轮，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正在搬运武器，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正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口金牙。
“‘毒蝎’佣兵团。”贾玲娥沉声道，“东南亚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头儿就是那个光头，代号‘金牙’。郝天龙花了五千万美金，雇了他们十二个人，两小时前在滨海港登陆，现在正往这边来。”
莫雨佳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美金，十二个职业杀手……郝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计俊峰拿起照片，指尖在光头的脸上点了点：“金牙……三年前在缅甸，他欠龙魂一条命，没想到现在敢来华夏境内接这种单子。”
“什么意思？”贾玲娥挑眉，“你认识他？”
“算是老熟人了。”计俊峰放下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他在缅甸被地方武装追杀，是我带人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他当时跪在地上发誓，这辈子不敢踏进华夏半步。看来，誓言这东西，在五千万美金面前，屁都不是。”
贾玲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故事的男人。不过，十二个雇佣兵，还有重武器，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要不要我调‘夜莺’的人过来帮忙？”
“不用。”计俊峰摇头，“‘夜莺’的人不适合正面战场。而且，这次来的可能不止毒蝎。”
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台上，一个红点忽明忽暗——是***的激光瞄准器。
“果然来了。”他松开窗帘，转身看向莫雨佳，“带小雨去地下室，把门反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莫雨佳这次没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去敲客房的门。莫小雨迷迷糊糊地醒来，被姐姐拉着往地下室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计哥，你小心点！”
等姐弟俩进了地下室，贾玲娥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你不需要‘夜莺’的人，那我呢？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看你表演吧？”
“你帮我看着莫雨佳。”计俊峰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从鞋柜里摸出两个备用弹夹，别在腰后，“金牙的人到了，但郝天龙的老狐狸，肯定还安排了别的后手。你经验丰富，对付那些杂鱼足够了。”
贾玲娥白了他一眼：“合着我就是个看家的？”
“这叫核心保障。”计俊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拎起一把从郝富仲手下那儿缴来的砍刀，走到门口，“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
“没有如果我。”贾玲娥打断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把消音手枪，上了膛，“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讨人情去？”
计俊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计俊峰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轻得像只猫。电梯停在18楼，门开了，三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端着突击步枪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戴着夜视仪，正对着耳麦低声汇报：“目标公寓在顶层，没有异常动静。”
计俊峰从拐角处闪出来，手里的砍刀划过一道寒光。
“噗！”
刀锋精准地割断了为首者的喉管，鲜血喷溅在墙壁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另外两个雇佣兵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却被计俊峰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在电梯门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计俊峰蹲下身，从死者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别在腿上，又捡起一把突击步枪，甩给躲在拐角处的贾玲娥——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靠在墙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18楼交给你了。”计俊峰说，“楼顶的天台有个狙击手，我去解决他。”
“小心点，金牙不在这一拨里。”贾玲娥提醒道，“我刚才收到消息，他带了两个人，从地下车库进去了。”
计俊峰眼神一凛，地下车库正是莫雨佳姐弟俩现在的位置。他不再多言，转身冲向楼梯间，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跑。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狙击手趴在边缘，正通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的街道，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朋友，借个火。”
狙击手浑身一僵，刚想转身，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直接晕了过去。计俊峰拿起那把AWP***，透过瞄准镜往下看，正好看见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摸。
其中一个光头，正是金牙。
“老朋友，好久不见。”计俊峰低声念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金牙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溅起一串火花。金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扑倒在地，对着耳麦大吼：“狙击手！天台有狙击手！撤退！快撤退！”
他身边的另一个雇佣兵却没他这么幸运，刚想还击，就被第二发子弹击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金牙也顾不上他，连滚带爬地往车库深处跑去。
计俊峰扔下***，转身往楼下冲。金牙是他的老熟人，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必须活捉。
地下车库的灯光忽明忽暗，计俊峰顺着血迹追到B2层，却发现金牙不见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微弱风声。
“出来吧，金牙。”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库说道，“你当年在缅甸挨了我三枪都没死，今天躲猫猫可不像你的风格。”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金牙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通风管道的上方，正倒挂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口对准了计俊峰的脑袋。
“计俊峰，没想到你居然还认得我。”金牙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郝先生给了我五千万，让我取你项上人头，这买卖，我接了。”
“五千万？”计俊峰嗤笑一声，“看来你这几年混得不错，连价码都涨了。不过，你忘了当年在缅甸，你是怎么跪在地上叫我‘中国龙’的吗？”
金牙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被地方武装追得走投无路，是这个男人单枪匹马杀进重围，把他救了出来。他发誓这辈子不敢跟这个男人为敌，可五千万美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足够他金盆洗手，在瑞士买座城堡，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那是以前！”他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只是个落了毛的凤凰！我查过了，你早就不是龙魂的战神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扣动了扳机。
****的威力巨大，子弹带着火光直奔计俊峰的面门。计俊峰却像是早有预料，侧身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水泥墙上凿出一个深坑。
“落毛的凤凰？”计俊峰摸了摸脸颊上被擦破的伤口，看着指尖的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金牙，你犯了个错误——永远不要对一个老兵说，他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蹬地，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一把抓住金牙悬空的腿，硬生生把他从通风管道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金牙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也脱了手。他刚想爬起来，一把冰冷的砍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郝天龙还安排了什么后手？”计俊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金牙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当年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中国龙”。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郝……郝天龙联系了‘冥殿’的人……他们说……只要干掉你，就帮郝家拿下滨海所有的地下生意……”
“冥殿？”计俊峰眉头微皱。那是境外一个极其隐秘的黑暗组织，专门从事暗杀和情报买卖，势力比“夜莺”还要庞大，而且行事诡秘，从不轻易露面。郝天龙居然能联系到他们？
“他们……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金牙的声音越来越小，“计先生，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华夏……”
计俊峰没理他的求饶，刀背一拍，直接把他拍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看向车库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是郝家的援军，还是冥殿的人？
不管是谁，今晚，都得留下。
他捡起地上的****，检查了一下弹匣，迈步朝入口走去。
……
莫雨佳躲在地下室里，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和喊叫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计俊峰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贾玲娥能不能应付那些杀手，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弟弟，不给计俊峰添麻烦。
“姐，计哥会不会有事？”莫小雨缩在角落里，小声问。
莫雨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两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搏斗。莫雨佳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抄起角落里的一根高尔夫球杆，死死盯着门把手。
“是我。”
计俊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莫雨佳几乎是扑过去打开门，看见计俊峰站在门口，身上沾着血，手里拎着个光头男人，身后还跟着贾玲娥——后者正甩着手腕，似乎刚才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进来说。”计俊峰走进来，把金牙扔在地上，反手锁上门。
莫雨佳看着地上昏迷的金牙，又看了看计俊峰身上的伤口，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计俊峰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云南白药，洒在脸颊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金牙交代了，郝天龙联系了‘冥殿’，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冥殿？”贾玲娥脸色一变，“那个传说中的黑暗组织？他们怎么会插手滨海的事？”
“郝天龙这是要把整个滨海的地下世界都掀翻啊。”计俊峰冷笑一声，“看来，光解决郝家是不够的。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抬头看向莫雨佳，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把你卷进了这种事里。”
莫雨佳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你说过的，要帮我。现在，我也想帮你。”
计俊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微微一暖。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贾玲娥：“‘夜莺’在境外有情报网，帮我查一下冥殿最近在华夏的动向。另外，联系一下龙魂的老部下，就说……中国龙有难，请他们过来喝杯茶。”
贾玲娥挑了挑眉：“你终于肯动用那层关系了？”
“不是我肯不肯的问题。”计俊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是有些人，非要逼我重出江湖。”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整个滨海，乃至整个华夏的地下世界都知道——龙魂战神，回来了。”
（本章完）
计俊峰把那辆帕萨特停在莫雨佳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莫小雨缩在后座，裹着计俊峰的外套，已经累得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莫雨佳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地下车库，半天没吭声。
“今晚就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郝富仲虽然被送进了看守所，但郝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现在回去，不安全。”
计俊峰没反对。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库入口，那里除了昏黄的灯光，什么都没有，但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至少有三拨人在往这边靠近——两拨是冲着莫雨佳来的，还有一拨，目标直指他。
“下车。”他推开车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莫雨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撞上他深邃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凝重。她没再说话，轻轻推醒弟弟，跟着计俊峰下了车。
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莫雨佳的公寓是复式结构，落地窗外就是滨海湾的海景，平时看着气派，今晚却显得空旷得有些吓人。计俊峰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把整个屋子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防盗锁、空调外机的落脚点、楼下正对着的那个天台，甚至连下水管道都摸了一遍。
“你干什么？”莫雨佳把弟弟安顿在客房，走出来，看着他像只猎豹一样在客厅里巡视，忍不住问。
“找漏洞。”计俊峰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敲了敲钢化玻璃，“这玻璃是防弹的，但扛不住RPG。你这楼虽然安保严，但对付不了专业的雇佣兵。”
莫雨佳心头一跳：“雇佣兵？郝家敢动用雇佣兵？”
“郝天龙在东南亚有几个老关系，都是当年做走私生意时留下的。”计俊峰转过身，靠在窗边，“郝富仲是他唯一的儿子，现在人进了看守所，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莫雨佳的脸色白了白。她虽然知道郝家势大，但一直以为那只是在商界和滨海的地下势力。雇佣兵这种只存在于新闻里的词，突然离她这么近，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那我们怎么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平时处理公司危机时那样，迅速进入状态，“报警？还是躲到别的地方去？”
“报警没用，雇佣兵不会走正门。”计俊峰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躲也没用，他们有热成像仪，只要你在滨海市，就躲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们来，然后……把他们都留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火锅，但莫雨佳却莫名信了。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特质，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强硬，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沉稳。
“叮咚——”
门铃响了。
莫雨佳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计俊峰。后者却连眼皮都没抬，把水果刀往茶几上一插，刀身没入实木桌面三寸，稳稳当当。
“去开门。”他说。
“什么？”莫雨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开门。”计俊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放心，不是敌人。”
莫雨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身形高挑，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慵懒又危险的味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贾玲娥。”她回头低声说。
计俊峰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莫雨佳打开门，贾玲娥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反锁。她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妩媚的脸，只是今晚没了平时的笑意，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凝重。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看向计俊峰，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郝天龙已经疯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什么情况？”计俊峰问，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贾玲娥没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艘停在海上的货轮，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正在搬运武器，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正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口金牙。
“‘毒蝎’佣兵团。”贾玲娥沉声道，“东南亚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头儿就是那个光头，代号‘金牙’。郝天龙花了五千万美金，雇了他们十二个人，两小时前在滨海港登陆，现在正往这边来。”
莫雨佳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美金，十二个职业杀手……郝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计俊峰拿起照片，指尖在光头的脸上点了点：“金牙……三年前在缅甸，他欠龙魂一条命，没想到现在敢来华夏境内接这种单子。”
“什么意思？”贾玲娥挑眉，“你认识他？”
“算是老熟人了。”计俊峰放下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他在缅甸被地方武装追杀，是我带人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他当时跪在地上发誓，这辈子不敢踏进华夏半步。看来，誓言这东西，在五千万美金面前，屁都不是。”
贾玲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故事的男人。不过，十二个雇佣兵，还有重武器，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要不要我调‘夜莺’的人过来帮忙？”
“不用。”计俊峰摇头，“‘夜莺’的人不适合正面战场。而且，这次来的可能不止毒蝎。”
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台上，一个红点忽明忽暗——是***的激光瞄准器。
“果然来了。”他松开窗帘，转身看向莫雨佳，“带小雨去地下室，把门反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莫雨佳这次没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去敲客房的门。莫小雨迷迷糊糊地醒来，被姐姐拉着往地下室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计哥，你小心点！”
等姐弟俩进了地下室，贾玲娥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你不需要‘夜莺’的人，那我呢？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看你表演吧？”
“你帮我看着莫雨佳。”计俊峰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从鞋柜里摸出两个备用弹夹，别在腰后，“金牙的人到了，但郝天龙的老狐狸，肯定还安排了别的后手。你经验丰富，对付那些杂鱼足够了。”
贾玲娥白了他一眼：“合着我就是个看家的？”
“这叫核心保障。”计俊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拎起一把从郝富仲手下那儿缴来的砍刀，走到门口，“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
“没有如果我。”贾玲娥打断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把消音手枪，上了膛，“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讨人情去？”
计俊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计俊峰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轻得像只猫。电梯停在18楼，门开了，三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端着突击步枪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戴着夜视仪，正对着耳麦低声汇报：“目标公寓在顶层，没有异常动静。”
计俊峰从拐角处闪出来，手里的砍刀划过一道寒光。
“噗！”
刀锋精准地割断了为首者的喉管，鲜血喷溅在墙壁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另外两个雇佣兵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却被计俊峰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在电梯门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计俊峰蹲下身，从死者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别在腿上，又捡起一把突击步枪，甩给躲在拐角处的贾玲娥——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靠在墙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18楼交给你了。”计俊峰说，“楼顶的天台有个狙击手，我去解决他。”
“小心点，金牙不在这一拨里。”贾玲娥提醒道，“我刚才收到消息，他带了两个人，从地下车库进去了。”
计俊峰眼神一凛，地下车库正是莫雨佳姐弟俩现在的位置。他不再多言，转身冲向楼梯间，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跑。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狙击手趴在边缘，正通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的街道，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朋友，借个火。”
狙击手浑身一僵，刚想转身，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直接晕了过去。计俊峰拿起那把AWP***，透过瞄准镜往下看，正好看见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摸。
其中一个光头，正是金牙。
“老朋友，好久不见。”计俊峰低声念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金牙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溅起一串火花。金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扑倒在地，对着耳麦大吼：“狙击手！天台有狙击手！撤退！快撤退！”
他身边的另一个雇佣兵却没他这么幸运，刚想还击，就被第二发子弹击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金牙也顾不上他，连滚带爬地往车库深处跑去。
计俊峰扔下***，转身往楼下冲。金牙是他的老熟人，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必须活捉。
地下车库的灯光忽明忽暗，计俊峰顺着血迹追到B2层，却发现金牙不见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微弱风声。
“出来吧，金牙。”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库说道，“你当年在缅甸挨了我三枪都没死，今天躲猫猫可不像你的风格。”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金牙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通风管道的上方，正倒挂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口对准了计俊峰的脑袋。
“计俊峰，没想到你居然还认得我。”金牙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郝先生给了我五千万，让我取你项上人头，这买卖，我接了。”
“五千万？”计俊峰嗤笑一声，“看来你这几年混得不错，连价码都涨了。不过，你忘了当年在缅甸，你是怎么跪在地上叫我‘中国龙’的吗？”
金牙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被地方武装追得走投无路，是这个男人单枪匹马杀进重围，把他救了出来。他发誓这辈子不敢跟这个男人为敌，可五千万美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足够他金盆洗手，在瑞士买座城堡，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那是以前！”他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只是个落了毛的凤凰！我查过了，你早就不是龙魂的战神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扣动了扳机。
****的威力巨大，子弹带着火光直奔计俊峰的面门。计俊峰却像是早有预料，侧身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水泥墙上凿出一个深坑。
“落毛的凤凰？”计俊峰摸了摸脸颊上被擦破的伤口，看着指尖的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金牙，你犯了个错误——永远不要对一个老兵说，他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蹬地，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一把抓住金牙悬空的腿，硬生生把他从通风管道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金牙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也脱了手。他刚想爬起来，一把冰冷的砍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郝天龙还安排了什么后手？”计俊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金牙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当年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中国龙”。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郝……郝天龙联系了‘冥殿’的人……他们说……只要干掉你，就帮郝家拿下滨海所有的地下生意……”
“冥殿？”计俊峰眉头微皱。那是境外一个极其隐秘的黑暗组织，专门从事暗杀和情报买卖，势力比“夜莺”还要庞大，而且行事诡秘，从不轻易露面。郝天龙居然能联系到他们？
“他们……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金牙的声音越来越小，“计先生，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华夏……”
计俊峰没理他的求饶，刀背一拍，直接把他拍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看向车库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是郝家的援军，还是冥殿的人？
不管是谁，今晚，都得留下。
他捡起地上的****，检查了一下弹匣，迈步朝入口走去。
……
莫雨佳躲在地下室里，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和喊叫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计俊峰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贾玲娥能不能应付那些杀手，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弟弟，不给计俊峰添麻烦。
“姐，计哥会不会有事？”莫小雨缩在角落里，小声问。
莫雨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两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搏斗。莫雨佳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抄起角落里的一根高尔夫球杆，死死盯着门把手。
“是我。”
计俊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莫雨佳几乎是扑过去打开门，看见计俊峰站在门口，身上沾着血，手里拎着个光头男人，身后还跟着贾玲娥——后者正甩着手腕，似乎刚才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进来说。”计俊峰走进来，把金牙扔在地上，反手锁上门。
莫雨佳看着地上昏迷的金牙，又看了看计俊峰身上的伤口，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计俊峰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云南白药，洒在脸颊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金牙交代了，郝天龙联系了‘冥殿’，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冥殿？”贾玲娥脸色一变，“那个传说中的黑暗组织？他们怎么会插手滨海的事？”
“郝天龙这是要把整个滨海的地下世界都掀翻啊。”计俊峰冷笑一声，“看来，光解决郝家是不够的。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抬头看向莫雨佳，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把你卷进了这种事里。”
莫雨佳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你说过的，要帮我。现在，我也想帮你。”
计俊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微微一暖。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贾玲娥：“‘夜莺’在境外有情报网，帮我查一下冥殿最近在华夏的动向。另外，联系一下龙魂的老部下，就说……中国龙有难，请他们过来喝杯茶。”
贾玲娥挑了挑眉：“你终于肯动用那层关系了？”
“不是我肯不肯的问题。”计俊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是有些人，非要逼我重出江湖。”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整个滨海，乃至整个华夏的地下世界都知道——龙魂战神，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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