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秋夜总是带着点海风刮过来的咸腥气,尤其是靠海的半山腰这片别墅区,富人扎堆,连空气里飘的都不是寻常味道——是钱的味道。

  计俊峰把那辆开了三年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郝家别墅门口的时候,保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粘在皮鞋底的口香糖。

  “干什么的?没看见今晚郝家办私人晚宴?闲杂人等往后倒,别挡着路。”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手电筒光柱在计俊峰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计俊峰没理他,随手从兜里摸出张烫金请柬,递过去。

  保安愣了一下,接过请柬,借着门口的灯光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请柬上赫然印着“郝富仲亲启”五个字,落款是“莫雨佳”。

  “莫……莫总?”保安结巴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计俊峰。莫雨佳是谁?滨海商界最近风头最劲的女总裁,莫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郝家今晚这场晚宴名义上的“主角”。可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几百块的杂牌夹克,脚踩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怎么看都跟莫雨佳扯不上半点关系。

  “莫总让我来的。”计俊峰语气平淡,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保安还想说什么,门口已经传来一阵骚动。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为首的车窗降下,露出郝富仲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看见门口的计俊峰,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意更深了。

  “哟,计先生,你还真来了。”郝富仲推开车门走下来,语气亲切得像见了多年老友,“我还以为你不敢露面呢。”

  计俊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郝富仲也不恼,转头对保安挥了挥手:“行了,自己人。计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以后见了他,客气点。”

  保安连连点头,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能让郝大少爷亲口称之为“贵客”的人,他刚才居然差点拦下来?

  计俊峰没理会保安的惶恐,径直往别墅里走。郝富仲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计俊峰,你知道今晚这场晚宴是为什么办的吗?”郝富仲忽然开口。

  “不知道,也没兴趣。”计俊峰脚步不停。

  “是吗?”郝富仲轻笑一声,“那我告诉你,今晚莫雨佳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莫氏集团51%的股份转让给我。从今往后,莫氏就是我郝家的了。”

  计俊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她同意了?”

  “同意?哈哈哈!”郝富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她弟弟在我手里,莫家的那些老东西也站在我这边。她没得选。”

  计俊峰没再说话,继续往里走。郝富仲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计俊峰,你不是很能打吗?今晚你就好好看着,看看你护着的女人,是怎么在我手里一步步崩溃的。”

  ……

  别墅内部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滨海市的政商名流几乎都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大厅中央的那个高台——今晚的重头戏就在那里进行。

  计俊峰站在角落里,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味道寡淡,连他当年在金三角喝过的劣质朗姆酒都不如。

  “计先生,好久不见。”

  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计俊峰回头,看见贾玲娥正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她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领口开得不高,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上面挂着一串细小的珍珠项链,衬得她整个人风情万种,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

  “贾老板。”计俊峰点了点头。

  贾玲娥是情报组织“夜莺”的首领,也是滨海地下世界为数不多敢跟郝家叫板的人物。她和计俊峰的关系很微妙——亦敌亦友,彼此利用,又彼此防备。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郝大少爷的晚宴,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贾玲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扫过大厅中央,“听说今晚莫总要把股份转给郝富仲,你就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计俊峰反问。

  “也是。”贾玲娥笑了笑,从手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计俊峰口袋里,“不过,有时候着急不如动手。这是郝富仲今晚的安保部署图,还有……莫雨佳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被关在后山的小木屋里,门口只有两个看守。”

  计俊峰看了她一眼。

  贾玲娥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别误会,我只是觉得郝富仲太嚣张了,看着碍眼。至于帮不帮,那是你的事。”

  说完,她端着酒杯转身离开,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计俊峰捏了捏口袋里的纸条,没动声色。

  ……

  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郝富仲走上了高台。他举起酒杯,环视四周,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感谢各位今晚赏脸,来参加我郝家的晚宴。今天除了招待各位,还有一件喜事要跟大家分享——”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人群后方:“雨佳,别躲了,上来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莫雨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睡好了,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各位,让大家见笑了。”郝富仲伸手揽住莫雨佳的肩膀,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也不恼,继续笑道,“雨佳最近身体不太好,莫氏集团的事务太过繁重,所以她决定把集团51%的股份转让给我,由我代为打理。从今往后,莫氏就是郝家的一员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谁都知道,这哪是转让,分明是明抢。但郝家势大,莫家内斗,没人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女总裁去得罪郝家。

  “郝富仲,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莫雨佳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转让股份?你把我弟弟抓起来,逼我签那份协议,现在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郝富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阴沉:“雨佳,注意你的言辞。你弟弟在你,你若是不签,他可就回不去了。还有,你别忘了,莫家的那些长老,可是都站在我这边的。”

  他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里就走出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莫家的几位长老。为首的大长老莫振山走上高台,看着莫雨佳,语气严厉:“雨佳,你太任性了!莫氏集团不能毁在你手里!郝少爷愿意接手,是你,也是莫家的福气!赶紧把协议签了,别再闹了!”

  “大长老,你们……”莫雨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早就知道莫家内部有人跟郝富仲勾结,却没想到,连大长老都站在了他那边。

  “雨佳,别挣扎了。”郝富仲从侍者手里拿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签了它,你弟弟没事,你还是莫氏的总裁,只是以后要听我的。不然……”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莫雨佳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只要签了字,她就彻底输了,莫氏集团几十年的基业,就会落入郝富仲这个狼子野心的手里。可她弟弟莫小雨还在他手里,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咬了咬牙,伸手去拿钢笔。

  “啪!”

  一声脆响,钢笔还没碰到纸,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计俊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高台,正按着那份协议,面无表情地看着郝富仲。

  “计俊峰?你干什么?”郝富仲脸色一沉,猛地抽回手,“这是郝家的晚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捣乱!”

  “外人?”计俊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的莫振山等人,“莫总签协议,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就在旁边看着?这就是莫家的家风?”

  莫振山脸色一变,怒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这里放肆!保安,把他赶出去!”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却被计俊峰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哗然。

  郝富仲脸色铁青,指着计俊峰:“计俊峰,你敢在郝家撒野?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就凭你?”计俊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拿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碎片,“莫氏集团是莫家的,不是你郝家的。想吞并?问过莫总了吗?”

  “你——”郝富仲气急败坏,猛地一拍桌子,“给我上!打死他,我负责!”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保镖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把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莫雨佳拉了拉计俊峰的袖子,声音很低:“你疯了?快走!他们人多!”

  计俊峰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有我在。”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一步踏前,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保镖。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计俊峰的动作快得不像话,甚至看不清他的出手轨迹。保镖们的钢管砍刀还没落下,就被他一脚踹飞,或者一拳打晕。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精准地击中要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到三分钟,十几个保镖全部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剩下保镖们的**声和众人的喘息声。

  郝富仲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早就知道计俊峰能打,却没想到,他竟然能打到现在这个地步——这哪是人?分明是个杀戮机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郝富仲的声音有些发抖。

  计俊峰没理他,转头看向莫振山等几位长老:“几位莫家的长老,现在还要逼莫总签协议吗?”

  莫振山等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们不过是仗着莫家的威望,在莫雨佳面前摆摆长辈的架子,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振山大着胆子狡辩,“我们只是……只是为莫氏着想……”

  “为莫氏着想?”计俊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贾玲娥给的那张纸条,随手扔在莫振山面前,“那这上面写的,莫振山收受郝家两千万,把莫氏在南区的三个项目低价转让给郝家,也是为莫氏着想?”

  莫振山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和郝富仲的交易记录,还有转账凭证的复印件,甚至连他跟郝富仲在酒店密谈的照片都有。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结结巴巴地问,腿已经开始发抖。

  “想知道?”计俊峰一步步逼近他,“自己去问贾玲娥。”

  莫振山一听“贾玲娥”三个字,直接瘫坐在地上。贾玲娥是谁?滨海地下世界的情报女王,她手里握着的把柄,足以让任何一个滨海的权贵身败名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郝富仲的秘密交易,竟然会被贾玲娥知道,还送到了计俊峰手里。

  “大长老,你……”其他几位长老见状,也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虽然跟郝富仲也有勾结,但远没有莫振山这么深,此刻见他倒台,立刻就开始撇清关系。

  “我们……我们是被逼的!”一个长老赶紧说道,“是郝富仲威胁我们,说如果不配合,就让我们在滨海待不下去!”

  “对对对!我们也是受害者!”其他人纷纷附和。

  郝富仲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群老东西!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着我吗?现在怎么都怂了?”

  “郝少爷,话不能这么说。”计俊峰转头看他,眼神冰冷,“他们只是识时务而已。不像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

  “计俊峰,你别得意!”郝富仲知道今天的事已经无法善了,索性撕破了脸,“你以为你赢了?莫小雨还在我手里!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他死!”

  计俊峰眼神一厉:“你在找死。”

  “来人!开枪!”郝富仲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枪,指向计俊峰,“我就不信,你还能快过子弹!”

  台下的宾客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角落里躲。莫雨佳也脸色大变,想冲过去挡在计俊峰身前,却被他一把拉到身后。

  “砰!”

  枪响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计俊峰倒在血泊里。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计俊峰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服都没乱。他手里捏着一颗变形的子弹头,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他看着郝富仲,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以为我会站着让你打?”

  郝富仲彻底慌了。他连开三枪,每一枪都被计俊峰轻描淡写地接住,扔在地上。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怪物!

  “你……你别过来!”他一边后退,一边胡乱地开枪,子弹打空了也不知道,“我告诉你,我爸是郝天龙!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郝天龙?”计俊峰嗤笑一声,“他来了,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到了郝富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郝富仲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计俊峰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计俊峰!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郝家不会放过你的!”他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在嘴硬。

  计俊峰没理他的叫嚣,转头看向莫雨佳:“莫总,你想怎么处理他?”

  莫雨佳看着跪在地上的郝富仲,心里的憋屈和愤怒终于消散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郝富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郝富仲,从今往后,莫氏集团跟你郝家再无半点关系。至于你……”她顿了顿,看向计俊峰,“交给你了。”

  计俊峰点了点头,拎起郝富仲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放心,我会让他把莫小雨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说完,他拎着郝富仲,转身往别墅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台下的贾玲娥:“谢了。”

  贾玲娥端着酒杯,冲他眨了眨眼:“不用谢,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计俊峰没再说什么,拎着郝富仲消失在夜色中。

  ……

  后山的小木屋门口,两个看守正坐在那里打瞌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敢来这里救人——这里是郝家的地盘,半山腰全是郝家的保镖,谁能闯得进来?

  直到一只大手捂住其中一个看守的嘴,拧断了他的脖子,另一个看守才惊醒过来,刚想喊,也被一拳打晕了过去。

  计俊峰踹开木屋的门,看见莫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见他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我是计俊峰,你姐让我来接你。”计俊峰走过去,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取出他嘴里的布条。

  莫小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计哥!我姐呢?郝富仲那个王八蛋要杀我!”

  “没事了。”计俊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在前面等你,我带你去见她。”

  他带着莫小雨走出木屋,郝富仲已经被他打晕了,扔在路边。莫小雨看见他,恨得牙痒痒,冲上去踢了他两脚,才解了心头之恨。

  “走吧。”计俊峰拎起郝富仲,带着莫小雨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带着人赶来的莫雨佳。她看见安然无恙的弟弟,眼眶一下子红了,冲过去抱住他:“小雨,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莫小雨也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姐,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计俊峰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姐弟俩,嘴角微微上扬。他拎着郝富仲,走到莫雨佳身边:“人我带回来了,郝富仲也在这儿。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置他?”

  莫雨佳松开弟弟,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地上昏迷的郝富仲,眼神冰冷:“把他交给警方。他涉嫌绑架、非法拘禁、商业欺诈,足够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好。”计俊峰点了点头,把郝富仲扔在地上,“不过,郝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要小心。”

  “我知道。”莫雨佳深吸一口气,看向他,“计俊峰,谢谢你。这次,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计俊峰摆了摆手,“我说过,我会帮你。”

  莫雨佳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虽然带着点疲惫,却格外好看。

  “走吧,我们回家。”她说。

  计俊峰点了点头,带着姐弟俩,往山下走去。

  夜色渐深,半山腰的别墅里,灯火依旧通明,但属于郝家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在滨海市的另一个角落,郝天龙正坐在书房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计俊峰……”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敢动我儿子,我让你付出代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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