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徽脚步一顿,看向床上那个苏醒的小男孩,他跟苏朝雨一样很是瘦小,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的探究。

  这是原主的弟弟,名字似乎是叫苏温良?

  她嗯了一声,说:“是我。”

  苏温良手揪着被子,呐呐的看向她,脑海中不断响起之前在柴房里听到的,那个男人说的话,大脑一片混乱。

  难道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大姐姐真的抛弃他们嫁去富贵人家享福了?

  不对不对,如果大姐姐真的去享福了,那他们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苏温良不知不觉间有些求助的看向苏朝雨,她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怎么?脑子坏了?大姐姐都不认识了?”

  她似是知道苏温良在想什么,语句停顿了一瞬,开口与他说:“我们是被大姐姐救出来的,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她依旧是我们的大姐姐。”

  苏徽看了苏朝雨一眼,她虽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但是对于这对兄妹还是有些陌生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隔了一层,不可能跟以前原主一样,对他们过于亲昵。

  加上她如今的穿着……

  对他们来说,她估计也是陌生的吧。

  苏徽没有贸然上去惊扰苏温良,转而问罗菁:“您今日感觉身子可好些了?”

  罗菁半靠在墙上,这个经历了诸多磨难的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韧,冲她露出一抹笑,开口道:“好多了,大夫说过两天就能下床走走了。”

  苏徽微微颔首:“那就好,你们这回身子都有所亏空,不好好养着恐怕会留下病根,我在京城租了间院子,过两天带你们搬过去把身体养好。”

  罗菁一听急了,忙道:“这怎么成呢?在京城租院子要很多银子吧?徽姐儿,你帮忙找个商队,将我们护送回老家就好了。”

  “我如今这模样,留在京城也帮不到你什么,反而还会成为你的累赘,你的婆家要是知道你拿了他们的钱养娘家人,肯定会……”

  苏徽轻轻握住罗菁的手,温声打断她的话:“娘放心,我用的是自己的钱,我自己有钱。”

  罗菁愣住了,下意识问:“你哪来的钱?”

  “您别问了,我有赚钱的法子,您安心住着就是。”苏徽道:“您若不养好身子,才是我最大的拖累,您也不想让我的婆家看到娘家人病殃殃的样子吧?指不定到时候误会我是个病痨鬼,有什么隐疾呢?”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若说罗菁现在最在意什么,那便是苏徽嫁的那一户人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嫁了什么样的人,只能打心底里希望她能够在婆家过得好一些。

  听到苏徽这么说,她连忙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苏徽:“这不就成了么?”

  罗菁忍不住嗔怪:“你啊,说话真是没个把门,怎么能咒自己是病痨鬼?”

  苏徽无所谓笑笑,干他们这一行,就是要自由自在的随心生活,否则这念头不通达啊。

  简单聊了几句天后,罗菁面上露出几分疲色,苏徽起身告别,叮嘱苏朝雨:“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多吃点长壮点,知道吗?”

  苏朝雨再迟钝,看到自家大姐姐身边跟着的这些穿着比她还要光鲜亮丽的丫鬟,也知道大姐姐许的人家不是普通人,当下乖乖点头:“嗯。”

  苏温良一直没说话,他躺在床上,视线一直落在苏徽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在苏徽的目光移过来时,他有些紧张地揪着被子。

  苏徽犹豫了下,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是,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快点好起来。”

  苏温良眼眸微亮,冲着她抿唇露出一抹笑,重重点头:“嗯!”

  苏徽没有多留,她知道她现在给了罗菁一种距离感,就算留下来,她也不会跟以前和原主相处一样与她相处。

  待了一会她便起身告辞。

  苏温良视线眼巴巴的跟随着她的背影,苏朝雨感叹:“大姐姐变化真大……”

  苏温良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挪着身子,伸出手握住她的,又看向罗菁,小脸严肃认真的跟她们保证:“我会快快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出去赚钱养家。”

  罗菁忍俊不禁:“你才几岁,出去能干什么活?”

  苏温良挺着小胸脯:“别小看我,大姐姐说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我是顶梁柱,我,我以后也会努力挣钱让你们穿得跟大姐姐一样漂亮的!”

  他不会让大姐姐失望的,不会!

  —

  苏徽派青黛去续了几天药钱后,打算去云苓托牙行找到的那几处院子看看,合适的最好今天就定下来,再买几个奴仆进去洒扫干净,等罗菁她们身体转好入住,省去打扫的功夫。

  她刚走出药馆,一眼就看到药馆门口蹲着一个身着锦衣的老头,他手上还抱着柳条,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整个皱起,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格外苦恼。

  宋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头看到跟在苏徽身边的玉竹时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向她:“仙姑,方才是您让丫鬟给我符篆的吗?”

  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玉竹给的符篆:“就是这个。”

  苏徽应了一声,开口道:“我本名姓苏,叫我苏道长吧。”

  “老爷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苏徽带着宋柏去附近的茶楼包厢落座,宋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垂眸斟茶的女人,就算身着简单的衣裙,也难掩那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气。

  此女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宋柏将手上的符篆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试探性地开口问:“不知仙……苏道长赠老朽这个,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徽没急着跟宋柏切入正题,将手边茶杯推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的面相,开口道:“老爷子在家排行老三吧?头胎先生的儿子,却在儿子出生那年纳了一个妾,导致妻子与自己离心,在儿子二十有五时又有了新的妾室,将儿子气得分家单过。”

  “你儿子是在二十七岁那年,与妻子一同外出跑商遇到土匪亡故他乡,到现在尸骨都还没找回来吧?”

  “自你儿子死后,你的庶子也接连出事暴毙,现如今家中只有一个独苗苗,也就是你刚刚追着打的那位少年,我说得可对?”

  宋柏越听内心越是惊愕,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站起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调查我?”

  连他什么时候纳妾都查出来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宋柏不是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存在奇人异士的,更别说他跑商时也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的离奇事件。

  可当这些事件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仅看一眼,就将他这半生的事都看透了。

  这种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你别害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苏徽朝他笑笑:“至于符篆……可能是你我有缘吧。”

  毕竟如果宋柏没那个心,拿到了符篆也不一定会找上她。

  不过说来也奇怪,按理来说宋柏身上功德那么浓厚,他这一生就算做大死也会安安稳稳的活到死,家庭就更不必说了,有波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父母死,妻死,儿死,现在孙子更是一脸鬼相。

  苏徽若有所思,指尖轻抚眼角,再度看向宋柏时脸上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功德,竟是上辈子积攒来的么?

  宋柏顿时明白过来,眼前人真是高人。

  他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宋柏喝了口茶水,组织着语言道:“我最近,的确经历了一些怪事。

  “我总觉得,我的孙子,不是我的孙子。”

  他有些混乱地说:“或者说,我有一个假孙子。”

  宋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孙子不对劲,是在一次他喝醉酒,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孙子宋秉烛竟然特地在门口等着他,说担心他,把他搀扶回了房间,还给他煮了醒酒汤。

  那时候宋柏高兴极了,以为孙子终于懂事了,心中感觉到格外欣慰。

  毕竟宋秉烛失去双亲后,平日被他溺爱的性格有些顽劣,年纪越大越叛逆,总爱与他顶嘴,还偷他的私房钱去花楼玩,这种体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这次关心让宋柏老泪纵横,恨不得直接去祠堂感谢祖宗保佑,让孙子开了窍。

  可他也只高兴了一晚上,第二天,宋秉烛又恢复了以往顽劣的模样。

  甚至更过分,他竟然在花楼看上了一个花魁!要花五千两白银替那花魁赎身不说,还要把人娶进家门!

  这宋柏哪能接受,坚决反对,那小子却扬声说,要是不让他娶花魁,他这辈子就单身到死!让宋家彻底绝后!

  宋柏气坏了,操起柳条就给他打了一顿。

  他在气头上下手极重,孙子身上的伤都是一道一道的。

  宋柏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继续说:“可到了晚上,我吃酒回来后,却看到他又站在门口迎我,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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