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没在坡道上找到。

  后车组搜过排水沟和滑门经过的路面,只捡回一截断掉的束缚带。

  救援车停到坡道下方时,陈泊已经能自己坐稳。

  医护替他清理耳后的胶痕,槐昼则靠在车门旁,看许宁发来的三张监控截图。

  三处镜头都没拍到逃走的厢车,第一处被货车挡住,第二处蒙着维修灰。

  第三处只照到仓储带入口的一角。

  许宁把他们的车载记录时间压在截图下方。

  槐昼在城南调度站出现四十七秒后,一辆灰色轿车驶过西口。

  他追到高架维修带三十一秒后,同一车牌从辅路经过。

  事故点封控两分钟后,那辆车又停在坡道上方。

  轿车没有靠近现场,驾驶位也始终藏在反光里,三次出现都隔着一段刚好看得见路口的距离。

  槐昼放大车牌,确认三个画面上的污痕位置相同,只在记录里写下车牌、时刻和方位,跟踪或接应还缺证据。

  陈泊在救援车旁咳了几声,医护让他慢点说,他却用手指敲着折叠床边沿,敲到第十一次时停住。

  “车停下来以后,外面一直有倒车蜂鸣,每隔十一秒响一回,我数了七次。”

  槐昼蹲到他面前,把记录仪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陈泊又补了一件事:

  接近终点前,厢车连续减速两次,每次车顶都传来擦过硬物的轻响。

  “第一次以后走了十几米,第二次更慢,过完就听见地板下面咯噔咯噔,响得很密。”

  这段声音没有仓号,可每一处都能去查,槐昼让许宁先调仓储带的路面图和限高杆记录,自己把陈泊敲出的十一秒录了下来。

  城西仓储带一共有十七个院子。

  铺新沥青的先被划掉,只剩四处还留着旧水泥地坪,车轮过伸缩缝时会连续颠动。

  四处里面,两道限高杆前后只隔十几米的有两处,能在同一位置听见冷库倒车蜂鸣的,只剩九号旧仓。

  许宁把九号仓隔壁冷库当天的装卸记录放出来,一辆叉车每次倒完货再回到门口,正好十一秒。

  蜂鸣节奏和陈泊敲出来的没有差别。

  槐昼仍旧没起身,只盯着许宁调出的维修照片,九号仓第一根限高杆下沿有新擦痕。

  第二根旁边的地坪刚补过一块,车辆到了那里只能再减一次速。

  “还差车。”他说。

  许宁又查到一张当天上午的上门补电单。

  地址填的是九号旧仓,客户写着宁安应急服务,订单照片里露出半截掉漆的灰白尾门。

  信号终点只能圈出仓储带,陈泊记住的声音又把范围筛到两个院子。

  补电单再把宁安车辆压到九号仓门口,槐昼胸口仍安安静静。

  他圈住仓号,把原始记录一份不少地附了上去。

  韩绍文听完回传,把几项依据又核了一遍。

  “车里有强制束缚和电极,陈泊记得路,信号停在这片仓区,宁安的车也来过九号仓,够了。”

  批准编号落进每个人的终端,韩绍文随即下令封住九号仓前后出口,正式行动队先入,证物后队跟进。

  他单独叫住槐昼:“你没有枪,也没有单独往前走的权限。”

  槐昼接过灯和记录仪,站到陆诗琪身后时,肩膀每动一下都牵着排水沟里撞出的钝痛。

  严拓被编进后队,负责照明和辨认旧设备固定架。

  他右手食指、中指还夹着护板,手电换到了左手,枪也留在封存箱里。

  队伍下车后贴着废集装箱前移,严拓经过槐昼身边时,左肘很熟练地往外一挡,把他推离自己左侧半步。

  那半步空了出来,严拓已经继续往前看,手里的灯没有晃。

  槐昼也没开口问他在给谁留地方。

  九号旧仓的卷帘门关着,装卸区停了两辆落灰货车。

  那辆灰色轿车就在对街,车头朝外,驾驶位隔着深色玻璃看不清。

  槐昼从集装箱后换到第一辆货车旁,仓顶通风口闪过一个反光点。

  灰色轿车也向前挪了一个车位。

  他跟着陆诗琪再换到装卸台下方,反光点随即贴到雨棚边缘。

  轿车停去了能看见装卸台侧面的路口。

  预警从进仓区起就压着他的胸口,第二次换位后,呼吸已经顶在喉咙里。

  可危险来自屋顶、车里还是卷帘门后,它一个字也没给。

  “有人在拿我们的频道报位置。”槐昼把声音压进耳麦,“查通讯,换备用频道。”

  韩绍文让全队停发两秒,频道切换后,前队用手势前移。

  槐昼也关掉耳麦,跟着陆诗琪从货车尾部换到一排空托盘后。

  没有人开口,仓顶的反光仍然移到托盘上方,灰色轿车则退回路口阴影,恰好能看见槐昼露出的半边肩膀。

  频道换了,耳麦也关了,那两处视线仍咬着他挪。

  槐昼找不到原因,只能先承认这场埋伏盯的不是整支队伍,它在等他露头。

  陆诗琪把他往身后按了一步,抬手示意前队开门。

  两名行动员贴到卷帘门侧边,用工具剪断门锁。

  卷帘门刚抬过膝盖,第一排子弹便从仓内两侧扫出来。

  门外照明接连炸碎,装卸区顷刻暗下去。

  一名行动员正要扑向左侧立柱,陆诗琪忽然抓住他背心往回一拽。

  子弹紧跟着擦过他刚才的位置,在水泥柱上打出一串碎屑。

  那名队员的上臂被飞溅铁片划开,血很快透出袖子。

  人还能抬手,陆诗琪让他退到后队包扎,自己接过前门火力控制。

  枪声从左右货架之间交替压来,正式队员伏在装卸台和立柱后还击。

  仓门只抬到半腰,所有人都被卡在入口这一小片黑地里。

  槐昼贴在陆诗琪身后,关掉手灯,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看见仓内几条低矮轮廓。

  预警依旧压着胸骨,没有替他指出任何一支枪。

  右侧深处忽然响起叉车启动声,倒车蜂鸣隔着枪声冒出来,紧接着是电机拉高的尖响。

  金属架在地面上拖出一长串摩擦声。

  他把刚才车厢里看见的空固定位从脑中压下去,只听眼前动静,叉车正在顶着重物往仓库后方走。

  货架移动是为了给它让路。

  “右后方有重物在转移,叉车和电机都开着,通往后门。”

  陆诗琪把位置报给封后组,前门火力随即更密,几发子弹压着托盘边沿过去,碎木片落进槐昼领口。

  机器声又向后退了一段。

  左前方的封闭操作间却传来撞门声,门板震了两次,一个女人隔着铁门喊了声救命。

  第二声求救刚出口便断了,里面传来拖拽和踢碰,叉车仍在往后走。

  两处声音把仓库扯成了两个方向。

  槐昼把记录仪转向操作间,先向陆诗琪报出门的位置。

  “左前封闭间有活口,门后有人在拖她。”

  陆诗琪没有让他离开,抬手分出两名队员压向左侧,自己仍挡在槐昼和仓内火线之间。

  槐昼跟着她挪到立柱后,抬头确认二层过道是否有人,栏杆后面恰好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圈湿透的黑布,将它挂在生锈栏杆上。

  布面沾着灰,边缘留着束缚带倒钩扯出的毛口。

  槐昼的左腕开始发疼。

  栏杆后的男人没有露出脸,只朝他所在的位置低声叫了一句。

  “槐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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