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厢车压着黄灯钻进公交窄道,陆诗琪的车紧跟在后。

  管理处增援车刚从侧街并进来,车载导航却先跳出右转提示,把两辆车往封闭匝道上领。

  三秒后,匝道口的施工牌才出现在挡风玻璃右侧。

  水马横着封死入口,最前面的追车被迫急刹,轮胎在路面拖出两条黑印。

  陆诗琪一把打过方向。

  车尾擦着水马过去,槐昼的肩伤被安全带勒得发麻,眼睛始终咬着前方那截灰白车尾。

  “关掉动态路线,只认车牌、实体路牌和地上的印子。”

  陆诗琪抬手熄掉导航。

  仪表台上只剩车辆通报和那串十六分钟的倒计时,后车组也从耳机里应了一声。

  前车对这一带的临时封控熟得过分。

  公交道出口刚摆上路障,它便提前转进菜场后巷,擦着一辆卸货三轮冲上高架辅路。

  槐昼每报一个路口,陆诗琪就从最短的空隙里切过去。

  车身颠得他肩胛骨发疼,他只能用左手撑住车门,把晃动的路牌一个个看清。

  追车距离缩到三十米时,厢车忽然压进高架维修带。

  扬起的灰粉糊住后窗,路旁一辆同型号的宁安厢车随即起步。

  两辆车并在一起,车身和标志一模一样。

  连尾门右下角那块掉漆都差不多,防尘布在它们之间挡了整整十秒。

  许宁的声音从证据室传来:“预约号关联的定位落到左车,接口还在我这里,封签完整。”

  屏幕上的光点贴住左边厢车,后车组立刻跟着它压向分流口。

  右车却往维修带深处挤了半个车身。

  槐昼没看光点,他盯住右车的后轮。

  车尾比并行前低了至少两指,轮胎外沿也压得更扁,刚刚那十秒里多出来的重量还没来得及藏。

  右车侧窗蒙着一层新雾。

  靠近尾门的位置留下半个掌印,随即被车内的人擦掉。

  维修钢板从车轮下连续震过,金属声乱成一片。

  第三块钢板过去后,右车车厢里传出三下闷响,间隔很短,最后一下明显没砸实。

  “人在右边。”

  陆诗琪只问:“看见什么?”

  “右车后轮压得更低,车窗内侧有雾,刚才那三下也是右边传来的。”

  方向盘当即向右压去,他们的车撞开一只空油桶,切进维修带。

  左车趁机冲下分流口,关联光点也跟着向西滑走。

  有人在耳机里请示要不要继续跟左车。

  槐昼看着右车后窗再次聚起的白气,手掌压住仪表台。

  左车可能装着他们追了几天的东西。

  右车里却有人在敲门。

  机器跑了还能找,人一旦被抹掉,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严拓已经替他们试过一次。

  “右车有陈泊,先救人。”

  路面只容一辆车穿过施工机械。

  陆诗琪没有再问,油门踩到底,车头从吊臂下方硬挤了过去。

  右车司机推门跳下时,厢车已经冲上旧货运坡道。

  他落地滚进防尘网后面,车子带着歪掉的方向继续下滑。

  “车辆失控,车里有人被困,”陆诗琪对着耳机报完,韩绍文的命令紧跟着落下来,“现在按救援办,先控车,救人。”

  坡道尽头的护栏外就是下层货路。

  右车没有亮刹车灯,车厢里却又响起一串撞击,急得已经分不清次数。

  预警在槐昼胸口压成一团。

  离护栏越近,压得越重,可它没告诉他刹车在哪,也没告诉他车里还有几个人。

  陆诗琪把追车贴到厢车左侧,金属外壳擦出刺耳的响声。

  槐昼拉开副驾驶门,风灌进领口,肩上的旧伤立刻抽了一下。

  “我送你到门边,别往驾驶室去。”

  两车再次贴近时,他踩上副驾驶外沿,左手扣住厢车门把。

  鞋底在侧踏板上滑了半掌才稳住。

  侧门没有锁死,门缝里塞着半截束缚带。

  槐昼用力一扯,滑门刚开到能容人侧身,里面的假医护便扑了出来。

  对方没有开口,束缚带先绕过槐昼左腕。

  金属扣贴着骨头收紧,再借着车速把他往车厢里拖。

  槐昼的右肩使不上整劲,侧踏板又窄。

  他索性顺着拉力撞向门边,在脸快要磕上车框时抬肘护住下巴。

  束缚带上的倒钩刮过训练护腕。

  汗湿的布料被卷成一团,从腕骨上扯脱,眨眼就飞出了敞开的车门。

  他顾不上回头,左手反绕带子,把多出的半圈塞进滑门轨道。

  随后用膝盖顶回车门,厚重门板咬住了束缚带。

  假医护被绷带拽得撞上门框,右手仍从腰侧摸出一把折刀。

  刀锋朝槐昼颈下递来,距离只剩一截手掌。

  厢车在这时向左一歪。

  陆诗琪用车头顶住它的前轮,把它逼向坡道边缘的减速槽,车速硬生生掉下一截。

  槐昼偏头避开刀尖,后颈还是被划开一道热痕。

  他把卡在门轨里的带子再绕一圈,将那人的右臂锁在门口。

  陆诗琪单手压住方向,右臂越过空着的副驾驶座。

  枪口从敞开的车门伸进两车之间,枪响擦过槐昼耳侧,子弹打进假医护握刀的前臂。

  折刀落进车厢。

  陆诗琪继续顶车,直到厢车右轮压上减速槽,随后踩死刹车,用追车车头把它卡在护栏前方。

  后车组赶到门边时,她已经下车持枪压住伤者。

  陆诗琪踢开折刀,再将人翻过来扣上约束环。

  槐昼钻进车厢,里面只有一台巴掌大的供电盒。

  原本固定机器的位置空着,几根刚剪断的线还在地板上来回扫动。

  陈泊被绑在折叠椅上,胸前的束缚勒得他吸不上气。

  耳后两片电极已经贴好,供电盒亮着一粒红灯。

  他还睁着眼,嘴被塞住,额角全是汗,看到槐昼后先拼命摇头,视线却一直往供电盒上撞。

  槐昼拔出车门边的安全割刀。

  他先割断陈泊胸前和脚踝的带子,再扯下电源线,红灯熄灭后才去撕他嘴上的胶带。

  耳机里,左车的关联信号已经过了第二个西向路口。

  后车组问是否分人追击,槐昼扶住陈泊发软的脖颈,没有往车外看。

  “陈泊还没脱离危险,供电盒状态也没法确认。”

  耳机里,陆诗琪的声音立即压下来。

  “只报位置,不分兵,先把人带出来。”

  车头下方传来一声脆响。

  被撞歪的前轮从减速槽里滑了出来,厢车拖着追车一起向护栏挪动。

  陆诗琪收枪冲进侧门,和槐昼一人架住陈泊一边。

  三个人跌出车厢时,厢车尾部已经顶上了护栏。

  他们顺着坡边滚进排水沟。

  槐昼受伤的肩膀先撞上水泥壁,疼得眼前发黑,手却还护在陈泊耳后,没让电极线头扎进去。

  上方一声巨响,厢车撞断半截护栏。

  车头悬在下层货路上方,碎玻璃顺着坡面滑到排水沟口。

  陈泊咳了半天,第一句话断得厉害:“我上午在调度站值班,我签了服务单,那辆撞道闸的车里还有个人。”

  槐昼听到最后半句,才松开压在陈泊肩上的手。

  陈泊还记得今天,也记得自己为什么申请干预。

  右车里只有电极和供电盒。

  若那道关联信号还可信,机器已经在并行的十秒里换去了左车,连同接手它的人一起钻进城西。

  许宁最后一次报来位置时,关联信号停在仓储带入口。

  那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同高的铁皮仓库。

  几秒后,光点从屏幕上熄灭。

  槐昼撑着沟沿起身,手背擦过左腕。

  皮肤上只剩一道被束缚带磨出的红痕。

  那只汗湿的训练护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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