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翻开手里的军工拆解评估报表。

  厚重的牛皮纸封皮有些压手。

  他的双手,抖个不停。

  纸页边缘摩擦着桌面,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五角大楼的红色钢印盖在右上角。

  往下,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结论。

  这行字像一根生铁钉子,直直扎进他的视神经。

  “标的物评估定性:非民用代步工具。”

  “该车辆系采用高强度潜艇钢制造的,重装特种轮式地面平台。”

  马斯克咽了口干沫。

  喉结在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翻到第二页。

  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材料分析图谱。

  整车屈服强度、底盘抗扭刚度、电池仓防爆系数。

  每一个数据指标,都远超北美现役的军用悍马装甲车。

  报告里还特意附了一张对比图表。

  一边是鼎盛·破阵的钢梁厚度截面。

  另一边,是他引以为傲的特斯拉电动皮卡车身材料数据。

  两者放在一起。

  马斯克觉得呼吸一滞。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冰渣。

  那台耗资数亿美金研发、号称防弹防砸的赛博皮卡。

  在这辆四吨重的东方怪兽面前。

  脆弱得就像一张厨房里用来烤肉的铝箔纸。

  一扯就碎。

  一撞就烂。

  马斯克伸手去拿桌上的陶瓷马克杯。

  手指痉挛了一下。

  “啪嗒。”

  马克杯没拿稳,倒在桌面上。

  褐色的咖啡顺着金属台面流淌,滴落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根本没心思去管。

  他拉开抽屉,抓起自己的手机。

  指纹解锁解了三次才成功。

  点开推特APP。

  屏幕亮起,右上角的消息提示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999+”。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置顶的那条推文,是一年前鼎盛宣布造车时,他发出的那条嘲讽。

  “一家靠送快餐起家的作坊,以为造车是在后厨炒面?”

  当时这条推文获得了几百万的点赞。

  现在。

  评论区里涌入了无数条新留言。

  有欧洲汽车媒体人的惊叹,有北美网民的质问。

  更多的是配着鼎盛撞碎混凝土墙的GIF动图。

  “埃隆,你的铝箔纸皮卡能撞碎这堵墙吗?”

  “东方人造出了一台坦克,你还在玩不锈钢玩具。”

  “听说南美安保公司取消了五十辆特斯拉订单,全换了鼎盛。”

  马斯克死死盯着屏幕。

  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鼻翼快速翕动。

  他伸出大拇指,悬在“删除推文”的选项上方。

  只要点下去,这条丢人现眼的言论就会消失。

  但他停住了。

  删帖,就等同于向全球承认他怕了,他认输了。

  作为硅谷的科技狂人。

  他的傲慢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马斯克整个人瘫在转椅里,双腿无力地伸直。

  硅谷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他那一直高高在上、藐视全球传统车企的狂妄。

  在这一份冰冷的军工拆解报告面前。

  被一种不讲理的粗暴物理力量,彻底碾压。

  荡然无存。

  “笃笃。”

  玻璃门被敲响。

  公关部总监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声明草稿。

  “马斯克先生,特斯拉的股价开盘跌了两个点。”

  总监擦了擦汗。

  “我们需要针对鼎盛那台车发布一份官方声明吗?”

  “澄清一下我们的轻量化优势和智能驾驶……”

  “滚出去。”

  马斯克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发干。

  “可是……”

  “我让你滚出去!”

  马斯克猛地抓起桌上的鼠标,狠狠砸向大门。

  塑料鼠标砸在玻璃门上,摔得四分五裂。

  公关总监吓了一跳,赶紧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马斯克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

  他以为这辆四吨重的铁疙瘩,就是江彻那种草莽商人的极限了。

  造点防弹车,抢几笔防务公司的订单。

  撑死了算个改装车厂。

  他根本不知道。

  大洋彼岸。

  西北荒漠深处。

  那足以撕裂天际的第二道天雷。

  已经卸下了伪装,准备出鞘。

  甘肃,酒泉外围。

  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无人戈壁。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气温逼近零度,呵气成冰。

  三辆黑色的福特猛禽越野车。

  在布满碎石的搓衣板路上疯狂颠簸。

  车轮卷起数米高的沙尘。

  头车后排,徐虎被颠得一脑袋撞在车窗玻璃上。

  “哎哟卧槽!”

  徐虎捂着脑门,咧开嘴骂娘。

  “这破路,连个平坦地儿都没有。大勇你开慢点!”

  秦大勇双手把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没松脚。

  “风沙太大,必须在天黑前进基地。”

  秦大勇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风沙。

  “江总在后面车里,他都没嫌颠。”

  徐虎撇了撇嘴。

  他今天没穿高定西装,那玩意在沙漠里根本没法穿。

  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

  大光头被风沙吹得蒙上了一层灰土。

  他吐了口唾沫,嘴里全是沙子。

  “我说老雷。”

  徐虎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缩着脖子的雷豹。

  “大哥也是中了邪了,非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遭罪。”

  雷豹把大衣领子拉高,挡住嘴巴。

  “你懂个屁。大哥这是要干大事。”

  雷豹大金牙漏出来一点。

  “造火箭,那能是在城里弄的吗?那得点火!得爆炸!”

  徐虎撇了撇嘴。

  “送个快递,开个网约车多赚钱。”

  “非得往天上放二踢脚。这几百亿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两辆越野车驶过一道沙梁。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高耸的铁丝网。

  铁丝网内,几座巨大的灰色混凝土建筑拔地而起。

  这里,是鼎盛未来工业集团的秘密航天发射基地。

  车队在岗亭前停下。

  几个穿着防风服、戴着护目镜的安保人员持枪走过来。

  秦大勇降下车窗,递出通行证。

  安保人员立正,敬了个礼。

  重型铁门缓缓滑开。

  车队驶入基地内部。

  江彻推开第二辆猛禽的车门。

  冷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

  他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脚踩高帮军靴。

  军靴踩在戈壁滩的硬土上,发出坚实的声响。

  江彻下车,没有戴口罩。

  任凭风沙打在冷峻的脸上。

  白客从旁边的一栋平房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防寒服,头顶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整个人黑了一圈,瘦脱了相。

  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却亮得吓人。

  “江总!”

  白客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卷图纸,手冻得通红。

  “设备全调试完了!加注系统一切正常!”

  江彻看着这个快被西北风沙吹成干尸的天才技术总监。

  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衣上的沙土被拍飞。

  “去看看。”

  江彻迈开长腿,朝着基地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徐虎和雷豹赶紧跟上。

  越往前走,那股属于重工业的庞大压迫感越发浓烈。

  绕过几个巨大的燃料储存罐。

  前方的风沙似乎都被一个庞然大物生生劈开了。

  一座高达百米的钢铁发射塔架。

  像一根擎天巨柱,直直插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钢铁支架纵横交错,透着冷硬的工业力量感。

  在塔架的怀抱中。

  静静矗立着一枚体型庞大的重型液体运载火箭。

  火箭箭体粗壮。

  表面没有喷涂那些花哨的航天标志。

  通体呈现出一种肃杀的冷灰色。

  在箭体中段偏上的位置。

  喷涂着一个巨大、充满野性与暴戾的黑色狼头图腾。

  那狼头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整片苍穹。

  徐虎走到塔架下。

  仰起脖子,大张着嘴。

  脖子仰得发酸,都看不到火箭的最顶端。

  “我的个乖乖……”

  徐虎咽了口干沫。

  刚才在车上的抱怨全被风吹散了。

  在这钢铁巨兽面前,他那两百斤的体格渺小得像只蚂蚁。

  雷豹也看傻了眼,大金牙在阴天里没了光泽。

  “大哥,这玩意……真能飞上天?”

  江彻站在高耸的发射塔架下方。

  狂风吹动他黑色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理会徐虎和雷豹的震惊。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仰起头。

  深邃的目光,顺着那巨大的黑色狼头图腾。

  一路向上。

  注视着那座高达近百米的液体运载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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