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数据中心机房里,空调冷风顺着百叶风口往下压。

  吹得白客后颈发凉。

  他盯着面前的销售后台监控屏。

  十根手指停在机械键盘上空,指肚渗出了一层细汗。

  屏幕上。

  鼎盛汽车海外销售渠道的订单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这不是一辆两辆的散户订单。

  后台显示,每隔几分钟,就会刷出一笔大单。

  五十辆。

  一百辆。

  三百辆。

  定金全额支付,毫不拖泥带水,资金全部走离岸公对公账户。

  白客点开订单详情。

  收货地址五花八门,有阿拉伯语,也有西班牙语。

  买方抬头更蹊跷。

  没有跨国车商,也没有海外传统经销网络的名字。

  全是一串串代号复杂的安保防务公司,或是私人矿业集团。

  白客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种买车的方式,不像是买民用代步车。

  倒像是军队在集中采购军需物资。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按下直达顶层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接通。

  “江总,后台进了一大批怪单。”白客声音发颤。

  “防务公司?”电话那头,江彻的声音平稳如水。

  “对。”白客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照单全收。”江彻挂断了电话。

  哥伦比亚,波哥大郊外。

  热带雨林的湿气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内。

  四面全是高耸的岩壁,了无人烟。

  一辆纯黑色的“鼎盛·破阵”,静静停在碎石堆前。

  车身没有洗,沾满了一路开过来的黄泥和草屑。

  四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白人雇佣兵,站在三十米开外。

  带头的雇佣兵队长,代号野狼。

  他端着一把M249班用机枪,粗壮的胳膊把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弹链挂在手臂上,散发着黄铜的光泽。

  “队长,车窗刚贴了四层防弹膜。”

  副手擦着脖子上的汗,看着那辆黑色的电车。

  “这可是中国产的民用车,您悠着点,别打穿了伤到电池包起火。”

  野狼没接话。

  他拉动枪机,黄澄澄的弹链发出干脆的金属摩擦声。

  瞄准车门。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

  滚烫的弹壳如雨点般砸在泥地上,冒着青烟。

  5.56毫米口径的机枪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狠狠咬上黑色的车门和前防撞钢梁。

  火花四溅。

  枪声在采石场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百发弹链打空。

  火药味刺鼻。

  野狼垂下枪口,提着机枪大步走过去。

  皮靴踩在黄铜弹壳上,嘎吱作响。

  他停在车门边,伸手摸向车身。

  贴了四层防弹膜的车窗玻璃,碎裂成密集的蜘蛛网状,但死死挡住了弹头。

  玻璃没有被击穿。

  野狼的视线往下移。

  看向车门和防撞梁那层哑光黑漆的下方。

  在潜艇级高强度钢板上。

  密集的弹着点,只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白印和轻微的擦痕。

  连个明显的凹陷都没有。

  野狼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干了十几年雇佣兵,悍马和防弹陆地巡洋舰坐过无数次。

  民用车能硬抗机枪扫射?

  这钢板的厚度和材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车。”野狼声音发哑,“试试越野脱困。”

  四个人拉开车门,钻进宽敞的车厢。

  野狼一脚将电门踩到底。

  双电机爆发出野兽般的低频嘶吼。

  四吨重的车身在泥沼里疯狂刨动,全地形轮胎卷起大片烂泥。

  前方是一道四十五度的陡坡。

  上面满是松动的碎石和烂树根。

  连美军退役的军用悍马,在这里也得打滑挂低速四驱。

  “破阵”却像一头狂暴的黑色装甲犀牛。

  带着粗暴的推背感。

  四个车轮的扭矩被底盘电脑精准分配。

  毫无阻滞地,一口气冲上了坡顶。

  野狼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山脊上。

  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副手。

  “去把后面那两辆德国改装厂的防弹车退了。”

  野狼咬着牙,下达了指令。

  “联系这家东方公司,先订两百台。”

  中东,利雅得。

  沙漠里的热风卷着细沙,打在皇室庄园的防爆门上。

  一位留着大胡子的亲王,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一份传真文件。

  那是欧洲著名防弹车改装厂的报价单。

  亲王看了一眼,把文件揉成一团。

  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

  “一台奔驰改防弹,要两百万美金?”

  亲王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红茶杯。

  “还要排队等半年?”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护卫队首领。

  “去买鼎盛的那款SUV。”

  “十三万美金一台,现车。买回来自己贴个装甲膜就能用。”

  亲王把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通知底下的护卫队,车队全换成黑色的鼎盛。”

  南美,某大型矿业集团的私家车库里。

  原本停满的防爆级别福特猛禽和路虎。

  全部被清洗干净,挂上了二手出售网站。

  取而代之的。

  是一整排漆黑如墨、像钢铁堡垒一样的东方电车。

  随着这种古怪的采购风潮席卷全球地下防务市场。

  传统的利益链条被彻底撕裂。

  美国,华盛顿特区。

  一家西方顶级军工复合体的总部大楼。

  几十层高的玻璃会议室里,冷气吹得人后背发凉。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防务公司高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执行总裁面色铁青。

  他把一份暴跌的财务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页震颤。

  “谁能告诉我。”

  总裁咬着后槽牙,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为什么我们在中东和南美的轻型装甲车订单。”

  “这个月,锐减了六成?”

  副总裁拿着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把几张打印好的高清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总裁先生,他们在买中国的民用车。”

  总裁一把抓起照片。

  照片里。

  是一辆黑色的鼎盛SUV。

  旁边站着几个全副武装、持枪警戒的安保人员。

  “民用车?”总裁手腕发抖,照片边缘被捏出折痕。

  “你脑子进水了吗?防务公司买民用车去挡子弹?”

  副总裁调出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车。”

  “我们的工程师看了底盘结构和用料清单。”

  “高强度潜艇钢,防穿甲电池底板,双电机超大扭矩。”

  副总裁咽了口干沫。

  “这帮东方疯子,根本不考虑车辆的轻量化和成本回收。”

  “他们是用民用车的外壳,造了一台特种载具。”

  “那些土豪和安保公司,把这玩意当步兵战车用!”

  总裁一拳砸在桌面上。

  面前的咖啡杯剧烈晃动,深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他们在抢我们的军工订单!”

  底特律的那帮传统车企,可以把这台四吨重的车当笑话看。

  但军工复合体看出了门道。

  这车壳的钢材厚度和动力冗余,分明是特种车辆的底子。

  这不仅是在抢民用市场,这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起草抗议信!”

  总裁拿起桌上的钢笔,指节发白。

  “发给国防部!发给五角大楼!”

  “这叫扰乱防务市场正常秩序!”

  “我们必须申请禁令!”

  加利福尼亚,硅谷。

  特斯拉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加州耀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桌面上切出几道光斑。

  马斯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发皱的黑色圆领T恤。

  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黑咖啡。

  桌面上。

  没有图纸,没有财务报表。

  放着一份盖着五角大楼绝密钢印的分析报告。

  还有那几张西方军工巨头联名提交的抗议函复印件。

  马斯克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那份盖着钢印的报告,视线落在上面。

  后背的T恤布料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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