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周二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

  那口悬挂在高处的百年铜钟。

  在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准时敲响。

  “咚——”

  沉闷的钟声在大厅里撞击开来。

  回音还没散尽。

  几千名戴着耳麦的场内交易员,身体前倾。

  手指搭在键盘上,等待着做空海啸的第二波冲击。

  在此之前。

  欧洲的几家投行、亚洲的散户,以及北美本土的中小对冲基金。

  全都在跟着昨天的那份做空报告狂欢。

  在开盘集合竞价阶段。

  账面上堆积了超过六百亿美元的跟风做空卖单。

  他们以为今天能跟着华尔街的大鳄们,饱餐一顿东方巨兽的腐肉。

  然而。

  九点三十分零一秒。

  所有的彭博终端机屏幕,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绿色的抛盘瀑布。

  在开盘的第一毫秒。

  十二家原本带头发布做空报告的顶级财团账户。

  摩根大通、高盛、城堡基金、罗斯柴尔德北美信托。

  他们的主控席位上。

  没有抛出一股鼎盛系的股票。

  相反。

  数以千亿计的多头买盘指令。

  像从深海里猛然引爆的火山,顺着光缆,疯狂涌入了纳斯达克和纽交所的撮合系统。

  “扫货!”

  “把市面上所有的卖单全吃掉!”

  摩根大通的交易大厅里,主管扯着脖子大吼。

  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

  “不限价!市价单直接往上扫!”

  没有任何试探。

  也没有任何拉扯。

  这十二家掌控着全球金融命脉的财团,在这一秒,全线倒戈。

  昨天砸下去的三千亿美元空头筹码。

  不仅在开盘瞬间被他们自己强行平仓。

  按照昨晚在顶层会议室里签署的那份协议。

  数万亿规模的后备资金,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反手扑向了多头阵营。

  第一分钟。

  法兰克福交易所的鼎盛欧洲供应链股票,跳空高开百分之六十。

  第二分钟。

  纳斯达克挂牌的TikTOk海外概念股,涨幅直接冲到了百分之一百四十。

  所有的做空卖单。

  在刚挂出来的瞬间,就被那只名为“财团联盟”的庞大多头巨手,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股价曲线不再是普通的折线。

  它在电脑屏幕上,拉出了一道垂直于地平线的笔直线条。

  九点三十三分。

  开盘仅仅三分钟。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中央大屏幕,突然弹出了全屏的黄色警报框。

  代码:DSH(鼎盛控股)。

  涨幅达到百分之二百零四。

  由于价格波动过于剧烈,系统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向上熔断机制!

  强制暂停交易十五分钟!

  大厅里死寂一片。

  紧接着。

  是一阵绝望的哀嚎和尖叫声。

  “熔断了?!向上熔断?!”

  一个跟风做空的中型对冲基金经理,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金丝眼镜滑落到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碎。

  “高盛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反手做多了!”

  “我的保证金没了!我的空头头寸被强平了!”

  “上帝啊!他们把空头全部绞杀了!”

  无数跟风做空的中小机构和游资,在这一刻被就地碾碎。

  昨天抛出去的空单,今天必须以涨了三倍的价格从市场上买回来平仓。

  这中间的差价。

  像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在短短三分钟内,将数百家跟风做空的海外基金,绞得倾家荡产。

  而在曼哈顿中城。

  时代广场。

  刺骨的寒风吹过百老汇大道。

  广场周围那十几家平时只接待游客的高档露天咖啡馆,今天却变了模样。

  所有的遮阳伞被撑开。

  红白相间的帆布椅子,在人行道上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三万名穿着深黑色阿玛尼定制西装的壮汉。

  戴着墨镜。

  戴着白手套。

  把整座时代广场周边的十几家咖啡馆,塞得满满当当。

  徐虎坐在最中央的一张小圆桌旁。

  他面前放着一杯只有一口分量的意式浓缩咖啡。

  白瓷杯子小得像个玩具。

  徐虎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捏着杯柄。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端起杯子,仰头一口倒进嘴里。

  “呸。”

  徐虎抹了一把嘴角,苦得直咧嘴。

  “这洋人的玩意儿,比咱们老家熬的黄连还难喝。”

  他从桌上的糖罐里抓起四包白砂糖。

  撕开包装。

  直接倒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坐在对面的雷豹手里拿着一个汉堡包。

  他嫌弃地撕开生菜叶,大口咬着里面的牛肉饼。

  大金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的喝就不错了。”

  雷豹嚼着肉,含混不清地开口。

  “大哥说了,带咱们出来见世面,这就是世面。”

  在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江彻身穿那件黑色的羊绒风衣。

  靠在藤条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

  没有加糖。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神情平淡得像是在松江的茶楼里晒太阳。

  赵算盘坐在江彻右手边。

  怀里抱着那台屏幕开裂的平板电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江总……”

  赵算盘推了推眼镜,眼眶泛红。

  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哭出来。

  “向上熔断了。”

  “大卫他们真把钱全砸进去了。不仅收复了昨天的跌幅,咱们的市值……”

  赵算盘按动计算器,报出了一个让人呼吸停滞的数字。

  “破了一万两千亿美元。”

  “做空那一拨人,连本带利赔了咱们两百亿现金,现在已经在往离岸账户上打了。”

  江彻没有转头看屏幕。

  他看着街对面那块巨大的纳斯达克彩色大屏。

  屏幕上。

  正循环播放着鼎盛系股票暴涨的新闻快讯。

  江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微苦的液体。

  “老赵。”

  江彻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算算账,给三万个兄弟发补贴。”

  “每人一万美金,现金,今天回国前全发到手上。”

  赵算盘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时代广场周围。

  几百名纽约警察手按在警棍上,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三万人。

  他们原本以为会发生暴动。

  但眼前的一幕,荒诞得让人揉眼睛。

  三万个看起来能把整条街撕碎的黑衣猛男。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风雪里。

  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啃热狗。

  喝完了,还自觉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里。

  上午十点整。

  徐虎收到了耳麦里的撤退指令。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裤上的雪屑。

  深吸一口气。

  徐虎举起右手,大拇指朝后比划了一下。

  “走了,兄弟们。”

  徐虎粗哑的声音传开。

  “回松江吃酸菜白肉炖粉条!”

  “唰。”

  三万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甚至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戴上墨镜。

  排着整齐的纵队,开始向着百老汇大道的尽头撤退。

  华尔街各大投行门前的黑衣人潮。

  也在这同一时间。

  像退潮的黑水一样,有序地退去。

  只留下了高盛、摩根大通门前,那一群双腿发软、瘫在台阶上的金融精英。

  而此时。

  纽约、华盛顿、伦敦、巴黎。

  全美乃至全球各大主流财经媒体的印刷车间里。

  那巨大的滚筒印刷机。

  已经伴随着刺鼻的油墨味,开始发疯般地高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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